幻境里的场景又忽忽地闪了闪,两日后,韩子昀照旧给从容端去加了蕴灵草的汤药。
从容的脸色褪去病白,越发回暖,衬得那张脸更加温颜丽质,她喝完药,又向韩子昀道了声谢。
韩子昀温声道:“从容姑娘,你这病也快痊愈了。要不明日,我送你去找你妹妹吧。”
白元香和黎子疏在一旁早已心下洞明。说什么去找妹妹,恐怕半路上早已布好了陷阱。
从容轻垂眼睫,慢声启齿道:“韩公子,其实不必劳烦你的……”
“从姑娘,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如果你路上又出了什么事,我的一番努力可不就白费了吗。所以,你就让我送送你,确保你无虞,我心才能安稳。”韩子昀字字恳切,眸光含盼地看向着从容。
顿了顿,他又道:“从姑娘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如果离得远,回去不是更不方便吗?正好,我家马车可以载你一程。”
从容抿了抿唇,她是妖,不是凡人,就算遇到危险,也有能力自保,心虽是这么想的,可她拗不过凡人的一颗善心,半晌,低低应道:“那……便多谢韩公子的好意。”
白元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浮起淡淡的怅憾。
接下来发生的事,已成定局。
黎子疏冷笑两声。
突然,幻境里发出砰的一声,周围蓦地静止,那一边的二人更是如纸人一样,缓缓地被揉碎。四下景象逐渐模糊,室内物品都变得晕晕浮浮,只能看清近处之景。
黎子疏扫视一圈,发问道:“记忆幻境要结束了?我们不是还没看到韩家被灭吗。”
白元香低低地嗯了声,道:“从寒可能着急了。”
幻境里还大致维持着方才的景象,只是不再真切。
从寒的声音从外由内传来:“看到我姐姐是怎么被骗的了吧?!都怪这个姓韩的,为了炼药,联合修士害我姐姐!”
她厉喝几句,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碎周围的幻境浮沉。
黎子疏不理会她的暴怒,反而问:“你是怎么知道,从容是被韩子昀害死的?你姐姐临死前见到你了?”
空气沉默几息,那一头的从寒显然是滞住了。这个反应……白元香想,大概是见到了。
“对!我的确见到我姐姐了,就在城郊,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血肉模糊了!灵核都被生生挖了出来!”
白元香心中一沉。
“我问她是谁做的,她吞吞吐吐,最终才艰难地说出是韩子昀和一个破修士。所以我就杀了韩家,后来又抓了这么多修士,怎么样,我这么做,不过分吧?”
她的语气阴森森的。
从寒天性不善,做事极端。白元香听了这么一通,隐约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了想,道:“你见到你姐姐的时候,她有没有告诉你,那个散修和韩子昀去了哪里?”
“她没说,她只告诉我是谁害了她后,身躯就散了……”从寒难得平缓说,“不过幸好,我姐姐竟还留有一缕魂魄,那天晚上我费了好大劲将她的魂魄收起来后,就去灭了韩家,韩子昀当时也在里。”
黎子疏目色陡然一凝:“那这么看来,韩子昀死的时候应该还没有炼好丹药。那从容的灵核应该还在那个散修的手上!他本来是和韩子昀做交易,对方一死,他岂不是就可以独吞了?”
白元香看向他,暗中思忖片刻,语气平淡地对从寒说:“你从一开始,就应该去找那个修士。从容会落入韩子昀的手上,就是因为那个修士故意布下了陷阱。”
幻境里残余的浮光晃了又晃,从寒又默然一会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阴狠低沉:“你当我不想?可我怎么知道是谁?!我姐姐也不认识!”
黎子疏眉头一皱,哼了声:“就因为你找不到那个真正害你姐姐的修士,你就拿韩家所有人还有那么多其他修士的性命泄愤?”
“呵,韩子昀该死,他们家能养出那么个人,也该死。至于修士,不都一样吗?再说了,我抓他们,是为了聚灵血阵,又不是为了泄愤。”
白元香对黎子疏低声道:“她已经被这口气顶了半年,是讲不通道理的。”
顿了顿,她紧接着问从寒:“我有一个疑问,你是在半年前杀了韩家,那为什么最近一个月才开始在岁安城作乱,大肆抓修士?”
从寒迟疑道:“我,一开始没想到用聚灵血阵这种办法。”
她的声音沉沉,像是坐在暗处回忆旧事:“姐姐的魂魄被我收集起来后,我一开始想过很多法子,也翻遍了越陵谷所有有关的书籍。什么招魂、养魂、借尸……能用的法子我都试了,可就是不管用!最后、我就只好求助大人,是他告诉我,有聚灵血阵这一法子……”
又是这个“大人”,白元香微微一蹙眉。
“你一口一个大人的,说得这么神秘,他到底是谁?”黎子疏不耐,又平复一下心情,幽幽地说,“他为什么愿意帮你?难道是因为……可怜你?”
从寒冷笑:“大人自有他的道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怎么,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我好奇啊,”黎子疏嬉皮笑脸,“大人叫得比姐姐还亲密,这么盲目地信一个人,我要是你姐姐,复活了第一件事就是质问你。”
从寒听了暴怒:“你闭嘴!”
白元香无奈,不过转念一思,他这嬉笑之话的确有道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反正出来就要被我献给聚灵血阵,还不如在幻境里多待一会儿呢。”
她的笑声听着刺耳,黎子疏慢悠悠地抱臂道:“你只会躲在远处吓唬人,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打不过你?”
“激将法?我呸,没用!”从寒又冷笑一声,“行啊,想出来是吧,可能不能出来,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话音一落,她那里彻底没了动静。
黎子疏正欲想问这是何意,衣袖却被白元香轻轻一扯,他当即会意,不再说话。
白元香低声道:“别跟她耗了,她好像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她所设的一切,不正是要耗费我们的精力吗?待得越久,心神越散,等到出去她就能轻而易举地打过我们。”白元香沉思道,“又或者,她是在等……”
话未毕,幻境里的一切都碎了,随即如漫天星点一样随风飘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
黑得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二人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只有几点幽绿的星点。
白元香心中一凛,当即想用术法照亮这里,可怎么都动用不了灵力,体内的灵力在这里……竟被滞住了。
她能感受得到,身旁有细微的呼吸声,还有一股微微的热意,是黎子疏。
“黎子疏,你能用灵力吗?”
身边的人好像动了几下,随后传来声音:“啧,我也用不了。这又是从寒的幻境?”
白元香轻轻嗯了声。从寒修为不算高,若真打起来,未必是她的对手,可现在的幻境确实很棘手。
这里一团黑,朝哪里走都摸不着道,什么机关陷阱又如何可知?更何况,他们二人身在从寒的幻境中,灵力受限,就如同凡人一样。
白元香正这么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原地呆着,不如随意走走看。
黑暗中,黎子疏的呼吸近在咫尺,他道:“这里看着不像是正常地方,应该是从寒设的迷幻空间,我们边走边摸索,那个……太黑了,我们还是离得近一些比较好。”
说着,他似乎微微挪动了一下。
下一瞬间,白元香的手腕被他轻轻握住,他那不太自然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非常情况,这样不容易走散。你应该不介意吧?”
白元香找不出反驳之处,暗中垂下了眼睫,由着他握住自己的手腕,道:“走吧。”
“那我走在前面,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也好先探探路。”黎子疏边说着,边往前走了一小步,另一只手里的剑还随意挥了几下,想试试周围有没有别的东西。
“慢慢走。”
“嗯,地面踩起来不硬不软,这里又黑得太过虚幻,看来真是从寒给我们安排的幻境,她到底要干什么。”
“不知道。她方才说,能不能出去要看我们自己,那这里绝对会设有什么东西阻碍我们。”
这里阒然无声,二人的低语异常清晰。因看不清周围,他们只能靠着脚下一点一点地挪动来试探。
黎子疏走得非常稳。
走了一段,没遇上什么陷阱,可能出去的法子也没遇到,悄寂中,只剩轻轻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没多会儿,黎子疏大概是觉得太闷了,忽然开口:“从寒这个疯狐狸,竟会弄些花招,还不如直接开战来得痛快。你看我们现在,估计在她掌握之……”
黎子疏话没说完,脚下忽然一个趔趄,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整个人往前一倾。
白元香被他这么一带,也不受控地往前踉跄半步,二人撞在一起。
她的额头抵住他的后背。
白元香正要直起身来问他发生了什么,哪知黎子疏这时候恰好转头,想问她有没有事。
黑暗之中看不清轮廓,二人因这一撞,距离近得几乎贴合在一起。
黎子疏这一转头,唇上擦过一片温软的东西。
是她的发顶。
白元香头还微微低着,察觉到头顶似乎有热意直冒,身子不由得僵了半边,随即反应过来,赶忙后退半步。
幸好,黑暗之中看不清对方的脸,
过了几息,黎子疏才回过神,猛地后撤半步,声音发飘:“这黑漆马虎的……我、我是看看你有没有事才回头的。我方才、脚底被绊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白元香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丝几不可察的委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多想……”
“……”白元香喃喃,“我没有多想,你站直,别再被绊着了。”
黎子疏闻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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