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心愿（三）
教室落针可闻。
三角尺轻点讲桌，笃笃声敲得人心尖发凉。
班主任眼神如刀：“后天一模，五校统考，你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学习。”
讲桌哐哐响：“手机交上来我不追究，等我下去亲自查，性质就变了。”
好熟悉的话术，仿佛重回高中。
司予勾起唇，眼中闪过淡淡怀念。
【别人快吓尿了，她竟然在笑，主播心理素质这么强？】
【前面的刚进直播间？这死洁癖嫌手机脏，没带在身上，她怕个P。】
后天一模。
系统说副本时限在一模考试结束前。
除去考试当天，他们只有今晚和明天一天时间收集线索。
司予余光扫过教室。
没人站起来。
这是场心理博弈。
赌老师懒得浪费时间一个个搜，或者赌他搜不到。
在现实中，老师怕耽误学习时间，往往诈出部分手机就结束搜查。
但这里是副本。
司予视线落在班主任轻轻抚摸的三角尺上。
不太妙啊。
班主任挺了挺啤酒肚：“最后一次机会。”
有几个学生身体摇摆。
坐不住，起不来。
“5、4、3——”
“老师，我带了手机。”一个男生扛不住压力，把手机递到班主任面前，哆哆嗦嗦，“对不起老师，我再也不敢了。”
司予挑眉。
是个npc。
班主任不带感情的视线落在男生身上，没有说话。
气氛愈来愈压抑，险些跟着站起来的几名玩家抖着腿跌回椅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班主任开口：“回去吧，不要再犯。”
男生如蒙大赦。
“还有吗？”
见没出事，早就坐不住的四名玩家相继起立，交手机。
同样无事发生。
他们松了口气，重返座位，又有些后悔。
手机可以带在身上，无疑是重要道具。这么交上去，会不会太草率？
应该再坚持一会儿，看看情况。
但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班主任清了下嗓子：“还有没有人带手机？”
教室鸦雀无声。
“好，我不问了，大家继续自习。”
抱着侥幸心理没交手机的玩家闻言松了口气。
赌对了。
正在翻书包的司予抬眸扫了眼班主任阴沉的脸。
不，还没完。
班主任喝了口茶，随即补上后半句：“我亲自下去，一个个搜。”
没交手机的玩家：？！
司予坐在教室第三排第四位，左侧邢凯，邢凯前方是短发女玩家。
他们两人都没交手机。
除此之外，瘦高男、络腮胡、地中海和卷发女四人也没交手机。
班主任走到瘦高男前。
“起立。”
瘦高男哆哆嗦嗦让开，班主任在座位翻找半天，无果：“真没带手机？”
瘦高男：“报、报告老师，我不玩手机，我热爱学习！”
“好孩子。”班主任拍拍瘦高男肩膀，“你抖什么？”
不等瘦高男想好理由，班主任扶住他肩膀，双手一寸寸下探。
瘦高男抖着腿，想躲不敢躲。
班主任的手停在腰腹处。
“热爱学习？”
“热、热爱。”
班主任微笑，一把提起瘦高男校服上衣。
从裤腰抽出手机，抽在瘦高男脸上：“热爱学习？！”
瘦高男捂着火辣辣的脸，颤声说：“老师我错了，您——”饶我一命。
“滚出去站着！”
啊？只是罚站？
瘦高男大喜，吸了吸鼻涕，撒腿跑出教室。
班主任先后找到邢凯和卷发女的手机，一人抽了一嘴巴，让他们滚去外面和瘦高男排排站。
“现在手机齐了吧。”班主任走回讲台，“不会有同学连老师都能骗过吧。”
邢凯走到门口，顿住脚：“老师，我举报。”
司予扫了他一眼。
蠢货。
邢凯绿豆小眼闪烁恶意，手指对准短发女生：“她有手机。”
班主任视线移向短发女：“小红，你带了手机？”
短发女手指攥紧：“没有，他诬陷我。”
“你们俩有人说谎。”
邢凯直勾勾盯着短发女，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短发女脸色微白，不与他对视。
班主任笑了笑：“没关系，我有办法。”
他从讲桌下掏出一个黑色长条状物品。
司予嘴角微抽。
手机探测仪。
这么严谨？
没交手机的玩家要倒大霉。
探测仪从第一位，一路向后扫。
扫到司予时，她正低头翻看成绩单。
小红有个好习惯，所有考试成绩单，全部按顺序整理好，放进文件袋。
半年内，大小考试近五十场，小红成绩稳定年部前三。
除了，最近半月。
班主任在司予身边停下：“小红，这次模考，一定要争气！”
司予：“......”您话是不是有点多？
留在教室的玩家，以及等在前门，要亲眼看短发女倒霉的邢凯，视线齐刷刷落向司予。
她是玩家？！
不怪他们观察力差，实在是司予从始至终表现太淡定。
而且她没有交手机，班主任站在她身边，仪器却没响。
她是怎么做到的？！
班主任坑完司予，走向下个同学。
很快轮到短发女。
出乎邢凯意料，探测仪在短发女周围滚了一圈，毫无反应。
邢凯攥紧拳。
怎么可能？！
他明明亲眼看到她带了手机！
司予思索两秒，恍然。
课间，短发女匆匆跑出去。
上课铃很快打响，她几乎立即返回教室。
时间不够上厕所，但要想找个地方藏手机绰绰有余。
花盆、垃圾桶、储物间......只要不在教室，班主任就查不到。
反应很快啊。
察觉到司予目光，短发女抬头，勉强笑了笑。
即使确定班主任查不到手机，短发女双手依旧不受控，微微抖着。
她有张包子脸，面容青涩，水汪汪大眼睛藏匿不安。
破游戏把小孩子也弄进来了。
突然爆发的惨叫吓了司予一跳。
她迅速回头。
教室后排，三角尺高高扬起，落下，带出大串血花。
络腮胡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尖锐的角便戳进额心。
他惨叫，求生本能让他后退，但班主任大手牢牢按住后脑勺，像只无法撼动的巨钳。
他就是颗脆皮核桃。
三角尺将络腮胡的头生生凿出一个洞。
血液混着脑浆，四处喷溅。
络腮胡重重摔在地上，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司予闭眼，转过身。
短发女死死捂住嘴，无声掉眼泪。
门口邢凯脸色苍白如纸。
络腮胡旁边的地中海已经吓尿了。
骚臭混着血腥在教室弥漫。
除了玩家，其他同学做题的做题，看书的看书，丝毫没受影响。
似乎不知道班主任用三角尺，生生砸烂同学的头。
——你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学习！
司予叹气。
与副本世界相比，她的高中生活简直是天堂。
这里没有道德法律。
走错路，就会死。
哭嚎响起，地中海绝望叫嚷：“老师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啊啊啊啊啊！”
钝器击打头部发出沉闷声响。
惨叫很快停止。
教室死一般沉寂。
班主任走回讲台，对邢凯说：“滚出去，再污蔑同学，别怪我不客气。”
邢凯神色恍惚。
他杀过人。
抢劫时对方拼命反抗，还用棍子打他。气急之下，他掏出刀。
在杀人之前，邢凯没想过杀人。
也没看过如此凶残的杀人现场。
邢凯晕乎乎走出教室，对上瘦高男和卷发女两张鼻涕带泪的脸。
他们站在走廊，看不到教室惨状。
光是听声音，就怕成这样？
邢凯重拾自信，想出言嘲讽两句。
余光瞥到走廊尽头，有个白色东西飘飘忽忽飞来。
塑料袋？
走廊没风啊。
身旁两人抖如筛糠。
离得近了，邢凯瞪眼，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屁的塑料袋，那是一张脸！
没有五官，四个大洞无比狰狞。
白脸快速飞来，紧贴邢凯耳边。
半边身子瞬间发麻。
邢凯想跑，脚却牢牢粘在地上，动不了。
白脸嘻嘻笑了下，在他耳边呢喃——
“你今天好好学习了吗？”
邢凯：草啊啊啊啊！
—
放学铃响起，司予随着人群下楼。
走到一楼，楼梯还在向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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