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这副模样,游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没有说破,视线从小鱼身上移开投向殿外被日光洗得明亮的古树林。

“只要你替我做完这两件事——”

她的目光回到小鱼身上。

“我便将我体内这剩下的半数修为全部传承给你。”

“有了这完整的传承,你体内的力量便会彻底融合。从此以后,你的修行将一日千里,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你。”

小鱼举起的手悬在半空,反而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全给我?”

她看着游涂,声音发颤。

游涂对上她的视线,并没有接她的话。

“为什么要给我?给了我之后那您呢?您没有了修为,您会怎么……”

她打断小鱼的思考:“你仔细看看我。”

小鱼咬着下唇,指尖在袖子里攥了又攥,最后还是依言凝聚起双目的灵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眼前这位端坐在珊瑚座椅上的人。

然后——

她一把捂住嘴巴。

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在灵力视野下的游涂什么也没有,她身体根本不是完整的。

它正在溃散,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往中心消散,像被风慢慢吹散的薄雾,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透明光尘。

维持着她没有立刻散去的,也不是什么神力,是几根缠在她身上的黑色的麻绳。

它们像几道丑陋的缝线,将她残破的轮廓勉勉强强地拼凑在一起。

每一圈缠绕,都在替她撑住一片即将崩塌的碎片。

小鱼视线模糊一片,她看不见游涂的表情了。她的只能看见一团光尘在蓝纱底下无声地消散消散,一刻不停,她好像一盏快要燃尽了的灯,火苗虽然勉强立着,可油已经见了底。

“明白了吗?”

游涂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还挂着,“我早就油尽灯枯了,就算不给你,也撑不了几天。”

小鱼拼命摇头。

眼泪断了线地往下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她不想要什么千年修为,什么完整传承,她不想眼前这个温柔的前辈消失。

游涂弯下腰来。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擦去小鱼脸颊上横淌的泪。

小鱼看着她指尖的光尘在空气里无声地飘散。

“别哭。”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收回手直起身,目光落在某个遥远而温暖的旧处。

那里的水草很软,那里的月光很亮,那里的泥底下趴着一条胖胖的锦鲤,怎么拽都不肯往前游。

“带着我的力量,回子母河去。”游涂说,“替我给余溪带句话。”

她忽然扬起下巴,眼尾微微上挑。

这个神态她和刚刚说得“当年那条不知天高地厚的两条年轻鱼”时一模一样。

她这是说给余溪看的,哪怕她不在场,她也要用当年那副模样,把那句话说出来。

“你告诉她——”

游涂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带着骄傲飞扬,像那个百年前趴在河底水草窝里对着胆小的伙伴拍胸脯保证的年轻锦鲤。

“余溪,你这个胆小鬼。”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也跟着弯了弯。

“外面的世界——有高耸入云的山,有无边无际的海,有长安城里怎么逛都逛不完的烟火长街。”

“你告诉她……”

“我游涂,全都看遍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笑容比什么都要明亮,眼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她此刻就站在长安城最高的座楼上,将满城灯火尽收眼底。

“这人间——真美啊。”

小鱼伏在玉石台阶上。

她想喊游涂的名字,想告诉她,她们这些小鱼都是听着鱼婆婆口中的你长大的,想和她说婆婆还在子母河等你回去看你一眼。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悲伤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她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小鱼抹干眼泪,红着眼睛站起身,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转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厚实的木藤大门就在眼前,上面缠着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

她咬着下唇,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她转过头,想再看一眼那个独自坐在珊瑚椅上的身影。

就一眼。

她转过身,门扇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透过门缝她看到,被游涂拍走的硕大黑蛇,不知何时已经从阴影里游了回来,它顺着白玉台阶蜿蜒而上攀在珊瑚椅的旁边。巨大的身躯一圈一圈地将游涂缠绕包裹起来,它勒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即将溃散的碎片全部拢在怀里,不让任何一片飘走。

门缝又窄了一线。

就在那两扇厚重的木藤大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她看见那条冰冷庞大的黑蛇,不见了。

一身纯黑的长袍垂落在白玉台阶上,一个男人沉默地站在珊瑚椅后面,宽大的手掌从游涂身后伸过来,死死地掐在她那截苍白脆弱的脖颈上。

拇指抵在喉骨两侧,指节深深凹陷下去。

小鱼的手猛地攥紧。

可是那个男人偏偏将脸埋了下去。

他那么高,坐在珊瑚椅的游涂都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

他低下头颅,整张脸埋在游涂的肩膀上,深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五指死绷,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掐着她脖颈的那双手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的肩膀剧烈耸动。

他的姿态像极了囚徒。

一个跪在坍塌的神坛前望着最后一盏灯即将熄灭的囚徒。

囚徒死死护着灯盏,攥着灯盏不放,因为那光一灭,他便再也没有可以仰望的东西了。

厚重的木藤大门在这时彻底合拢。

门内。

幽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纯白珊瑚座椅上,蓝纱裙摆垂落在白玉台上,游涂静静地坐着,像一汪平静的海。

穿着纯黑长袍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手掌依旧死死地扣在她修长脆弱的脖颈上,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骇人的白,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严丝合缝地贴着喉骨两侧。

这是能瞬间捏断任何生灵咽喉的力道。

可她丝毫没有挣扎。

他低着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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