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夜行衣的齐临川到了离碧华门紧挨着的的望仙城,别称不夜城,没有宵禁,终夜灯火通明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快到地方了,齐临川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巷迅速脱下衣放进乾坤袋,夜行服下竟是一身锦衣华服,刻意张扬,看着就像个富贵修士,要多俗气有多俗气。

齐临川深吸一口气,心里把那人砍了八百遍,才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手中捏着一把象牙扇,堪称风度翩翩地向那座不挂匾额白墙黛瓦的房子走去。

入了门,入眼便是满院的修竹兰花,院中假山引活水,水面飘着花瓣,雾气缭绕。大堂没有喧闹的丝竹,只有极轻的琵琶古琴玉笛隐隐流出,十几个穿着流云暗纹月白纱的年轻男子站在廊下,个个眉目如画,皆是垂首敛目,只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这南风苑是望仙城最有名的倌馆,绝没有寻常的庸脂俗粉,都是色艺双绝的男子。楼主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也精明得很,把齐临川从头到尾一扫,便眉开眼笑地折扇半掩,款款上前:“贵客第一次来?您可是赶上了好时候,我们今儿从江南新来了一批清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几个西域来的,眉眼深邃,会跳胡旋舞。您今儿是想来个善解人意的,还是个带刺的?”

齐临川嘴角勾起,手中扇缘轻抚楼主半露的香肩,再一路滑下,堪堪停在她雪白臂膀轻薄的纱衣上。

她道:“听雨阁有约,烦请美人带路。”

楼主马上冷淡了不少,可眼睛一转,想到听雨阁那位大客人的吩咐和报酬,眼角的褶子都露出真心的笑意:“原来是听雨阁,随奴来。”

楼主一路把齐临川引到了听雨阁,这一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大腹便便的富商搂着清冷出尘的男子心肝心肝地叫着,而那绝世美人丝毫不恼,甚至贴心地为对方擦了脸,眉眼低垂,竟好似有几分深情,让醉酒的富商大为动容,赏了他一块美玉。

听雨阁门前有两个漂亮男孩站立,见有客来,低眉顺眼打开门,齐临川随意看了其中一个男孩的脸便很快移开眼。他们看着稚嫩,吃得少运动多,再加上楼里的调教,一副弱柳扶风之态。

那人在香榻上坐着,见齐临川进来了,摆摆手让倒茶的小倌出去。门关上,珠帘哗啦一响。那人脸上用了特殊的术法,还是看不清他的脸。

齐临川坐下,脸色瞬间冷下来:“恶趣味。”

他抚掌大笑:“你这辈子怕是都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齐临川挑眉:“不比你,是这种店的常客。”

他装作心痛,抚心而道:“这还真不是,我平时洁身自好,与这种烟花之地可是毫无干系,若不是为了和你这一面我可不来。”

倒还成了为她牺牲的了,齐临川不理他的疯言疯语,拿出那个百宝匣。他也恢复正常了,拿过打开细细看了看,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如假包换,是我从旧址拿出来的。”

齐临川逼问道:“你去过悬枢宗旧址?在哪?”

那人却不再多说,只笑着顾左右而言他:“我说齐临川,你一个碧华门的人,对一个已经消失了的门派为什么有这么大兴趣,又为什么要刨根问底。”

那是一个血色夕阳,一家老小跪在还是少年的齐临川的脚下。

一个小孩颤抖着小手,对他来说,齐临川的剑锋很可怕,可是他别无选择。他跪着爬过去抱住照雪,这把绝世兵刃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的手掌和本就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

“求你,不要杀我爹娘……”

而那对男女也无心再怜爱他们的幼子,拼命磕头:“放了我们,放了我们,我们真的没有作恶!”

齐临川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一剑下去,血光四溅,惨烈不过在一瞬,马上就会安宁了。

女人离她最近,双手死死掐着血流如注的脖颈,咯咯作响。齐临川自己的血也滴落在地。女人的亲人都已安静了,只有她,可能是生命力顽强,也有可能是照雪偏了些,她竟还坚持着。

她目眦欲裂,忽然回光返照,一双血手抓住齐临川雪白的靴子,几不可闻:“……悬枢宗,你……”

她的手颓然松开,僵直地挺在空中。齐临川看了这三人,对身后的几个弟子道:“找个地,一起埋了。”

这一家马上就会在黄泉路上相见的,不会很久,就又可以团聚了。齐临川握着剑柄的指尖微动。他们的血流进土里,竟让这片土黑了一大片,恐怕几年都不能再有生机。

好几次,都有人说了“悬枢宗”。这三个字像诅咒一样,这么多年,总是让她在梦中惊醒又茫然无措。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悬枢宗”找上门。

齐临川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眼中还没散去的冷酷让人胆寒,而对面不为所动,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是我不肯告诉你啊,是现在实在还没到时候,现在让你知道,可就坏了事。”

齐临川知道他忌惮着不肯交出自己的底牌,便道:“这回你要什么。”

他笑了,手中杯盏转了个圈:“你几年前,在枕流阁买过一个易容丹吧,我要那个。”

齐临川道:“我现在没带。”

他很快道:“那太可惜了,我这里一向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今晚看来得黄。”

齐临川烦躁地抓抓头发:“那个丹没多少钱,我现钱结你。”

对方一口否定:“不行,我就是要那个,你给我一千万金也不换。”

齐临川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又笑了,齐临川只觉得心烦得不行。他慢悠悠地吃了桌上的糕点,遇面上的术法也变得晦暗不清。齐临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道:“这样吧,等过几个月悬枢洞天开始的时候,在秘境入口,你把易容丹放在第三棵槐树的树下,等一炷香,我的人会把它拿走,再把你买的消息放在密筒里。”

他应该早就想好这么做了。他们生意来往多年,齐临川倒不怕他耍滑头,没必要。她应下:“可以,你等着。”

他道:“你说话还是这么凶,要找我算账似的。”

齐临川冷笑:“你配好脸色?”

两人各怀心思,齐临川把面前的佳酿一饮而尽,他好言劝谏:“哎,可别喝太多,这儿的玉露酒后劲大,睡上几天不是问题。”

齐临川也感觉到了,这酒入喉润,到了胃里一股火苗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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