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他把那半朵黑牛肝菌的菌盖切下来,菌褶朝下扣在一张干净草纸上,静置了一夜,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褐色孢子粉。他用煮烂的灵蔬加了一点点糖调成糊,装在几只洗干净的陶碗里,用沸水煮透,趁热封上。第二天,他把孢子粉小心地撒在陶碗表面,封好,放在茅屋最阴凉的角落里。
第三天,陶碗里什么都没长。
第四天,有一碗长了白色的绒毛,但第五天就变成了黑绿色——污染了。其他几碗连污染都没有,就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长。
林深蹲在茅屋里,把那几碗失败的培养基挨个闻了一遍,翻来覆去地看,笔记本上写满了“孢子萌发率不足”“培养基营养配比不对”“灭菌不彻底”之类的批注,眉头越拧越紧。
“温度不够?湿度不够?还是孢子本来就死了一半?”
他蹲在地上自言自语,茅屋的门被推开了。
林深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的纱质长袍,层层叠叠的,边缘有细密的蕾丝和网纱,走动的时候那些纱摆轻轻飘动,若隐若现地露出下面一截白得不太正常的皮肤。头发是深褐色的,很长,发尾泛着一点蓝,散在肩上,几缕垂到胸前。脸很白,五官精致得有点过分,眉眼细长,嘴唇薄而红。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朵不该开在茅屋门口的、颜色不太对劲的花。
林深的第一反应是“杂役房怎么会有这种打扮的人”,第二反应是“长得也太好看了”。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的、甜而带一点腥的气味,像某种花在腐烂之前散出来的最后一点香气。
“你就是吃了灵菌的那个凡胎?”那人靠在门框上,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微微上翘,懒洋洋的。
“我是林深。”林深站起来,“你是……”
“蓝青。”那人没有进来的意思,就靠在门框上,黑色蕾丝袖摆垂在身侧,手指尖搭在门框边缘,指腹在粗糙的木头上轻轻蹭了一下,“共生道外门长老,管灵菌看护的。”
林深注意到她手指碰过的地方,木框表面留下了一小片极淡的蓝色痕迹。但他的注意力只在那片蓝色上停了一瞬,就又被蓝青的脸拽回去了。那张脸在白得不正常的光线里看起来有种奇异的吸引力,眉眼之间像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
“你是来问责的?”林深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觉得有点远了。
“问责?问责有什么用,你都吃完了。”蓝青歪了一下头,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缕,发尾的蓝色在昏暗的光里晃了一下,“你说你种,我就是来看看,种得怎么样了。”
她往茅屋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只陶碗,嘴角弯了一下:“这就是你种的?几碗泥巴?”
“失败了。”林深说,“还在找原因。”
蓝青没有接话。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了茅屋。黑色的纱袍拖在地上,扫过夯实的土面,她从林深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股甜腥味浓了一倍。林深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太阳穴旁边轻轻敲了一记小钟,钟声荡开,把其他的念头都盖下去了。
蓝青背对着他,低头看那些陶碗,声音懒懒的:“你这地方太干了。灵菌喜欢潮湿的地方。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深想说“我配的培养基湿度没问题”,但话到嘴边,忽然不太想反驳他。蓝青站在那里,黑袍上的蕾丝和网纱在茅屋昏沉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蓝,背影细长,头发垂下来,发尾的蓝色和袍子边缘的网纱混在一起。他转过头来的那一下,林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或者说,多跳了半拍,总之不太对劲。
“你在看什么?”蓝青问。
“没什么。”林深说。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睛不太听使唤。
蓝青没有追问。他转过身来,朝林深走近了两步。茅屋很小,两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点不合适了。蓝青微微仰起头看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映着茅屋窗缝里漏进来的光,亮亮的。甜腥味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林深的脑子开始发软,像是泡在一缸温水里,每思考一件事都要费很大的劲。
“你知道你吃了灵菌这件事,在门派里闹得多大吗?”蓝青的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说悄悄话,“所有人都怕你远离你。”
“你现在一个人住。”蓝青又走近了半步,袖摆拂过林深的手背,触感轻得像一片没重量的纱,“怕不怕?”
蓝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得林深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应该移开目光。他心里有一个很微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在说“这人不对劲”,但那个声音太小了,被脑子里那股暖融融的、轻飘飘的感觉压得死死的。
“你不用怕。”蓝青的声音软下来,软得像在哄什么小东西,“我可以帮你,你需要什么天材地宝,我给你寻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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