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一到,众人掀开草席取出蒸透的白骨,撑开红油伞遮蔽日光,骸骨在红油滤光下呈现淡白色,唯有左右耻骨下肢裂纹处、坐骨边缘磕碰位置浮现连片暗红血晕。

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一阵,宋青瞧着他们面色有些不对,小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三人神情各异,最后还是卫凛舟上前一步,“宋姑娘,令妹生前应该是遭外力强行掰开下肢,剧烈挣扎后才会造成耻骨支细微骨裂,瘀血渗入骨质。”

看着宋青一脸不解的样子,卫凛舟叹了口气,在她耳畔小声说道:“宋莲生前可能遭受暴力性侵。”

“什么?”浑身猛地一颤,连连后退几步,脸色瞬间褪得惨白,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年来的疑惑、等待、猜测、侥幸,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她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薛家三口,声音抖得似乎快要碎裂,“你们……你们到底对莲儿做了什么?”

看着宋青悲愤交加的样子,薛楠心口剧痛,下意识想要上前解释,他想替父母承担全部责任。

可下一瞬,身侧的薛母猛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抢先开口,语气刻薄又轻飘,眉宇间毫无半分愧疚,反倒带着几分怨怼,“这怎么能怪我们呢?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害了宋莲。”

宋青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抬眼,“你说什么?”

薛母唇角勾起阴冷的笑,毫无遮掩,缓缓吐出当年所有的肮脏真相:

“早年你和宋莲进城卖绣品,被城里张员外家的公子一眼看上。张家派人来村里打听,得知你许配了人家。张家转头就找到了我们。

他们出手阔绰,许诺给我们好大一笔银子,只求把你送过去。

我和你薛伯父都动心了,可我这傻儿子不知道是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死活不同意。

偏偏那日商量此事之时,被你那哑巴妹妹听到。她虽不能说话,却心思透亮,我们怕她偷偷传信给你,坏了好事,干脆一不作二不休——连夜绑了宋莲,顶替你送进了张家。

好在你姐妹二人眉眼身形九成相似,那张家公子当初也只是远远瞧过你一眼,根本分不出真假,自然也就认了人。”

薛母一番轻描淡写的描述,字字淬毒,句句诛心。

“你们……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恶毒?”宋青听得浑身气血翻涌,手脚冰凉,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发颤,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一旁的薛父见状,更是毫不掩饰,冷笑出声,语气阴狠又贪婪:

“宋青,你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

当初我们提出退婚,又锁了薛楠整整一年,断了你和村里所有联系,就是为了逼你断了念想。

我们原本盘算着,等你日后无计可施,只能嫁入薛家,再等你为薛家诞下子嗣,彻底被牵绊住,再悄悄把你送去张家。

原本这一切天衣无缝,谁能想到你竟然铁了心离开了村子!离开就离开了,可你如今还带人来翻查旧案!

你若不回来,旧事永远尘封,这哑巴的尸骨永远无人发现,大家都能安稳度日,你何苦回来!”

末了,薛父转头狠狠地瞪向薛楠,厉声苛责:

“我问你!昨夜你亲口答应今早带走宋青,完成当年未竟之事,你为何不动手?还让他们挖出尸骨,撞破真相?”

薛楠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嗓音嘶哑哽咽:

“爹,娘……你们别说了……当年我们已经做错了,不能一错再错,继续造孽了。”

听完全部肮脏的内情,卫凛舟胸中怒火轰然炸开,双拳死死攥住,指节发白,眼底戾气翻涌。

他猛地逼近薛楠,声音冷得发颤,“那张公子,如今身在何处?”

薛楠被他慑人的气势逼得浑身发紧,满脸羞愧,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是……是城中张府……张员外家的独子……”

话音未落,卫凛舟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力道又沉又狠,“带我去!现在!”

“老卫!”苏砚辞快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语气压得很低,只有一句,“切勿冲动行事。”

卫凛舟眼底赤红,满腔怒火压不住,转头低吼,“难道就由着那畜生逍遥快活,继续祸害无辜的姑娘们?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老苏,你要么和我一起去,要么就别拦着我!”

“卫公子,你先听我说。”叶之舟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那畜生罪无可赦,绝无姑息的可能。

但我们身为办案之人,需循章法、讲证据、走流程。若我们贸然私闯府邸、冲动行事,只会落人口实,反倒让真凶借机脱罪。

宋家的仇要报,恶要惩。但必须从长计议,稳妥布局。”

苏砚辞微微颔首,语气冷了几分,“先拿到罪证,不然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还落人口实。”

一直强忍悲恸的宋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卫公子,叶捕头和苏捕快说得对。那恶徒罪孽滔天,不值得你拿命去拼。这血海深仇,是宋家的仇,该由我亲手讨回来。”

几人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心上,终于暂时压制住了卫凛舟眼底的怒火,他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松,身形也顿住了。

风吹过破败的宋家老宅,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掠过那具历经蒸骨,终于露尽冤屈的白骨。

围观的村民们听得浑身发冷。唏嘘声、怒骂声此起彼伏,看向薛家三口的目光里再无任何温情,只剩刺骨的鄙夷和憎恶。

宋青擦掉泪痕,走到薛楠跟前,“薛楠,我知道你并非恶人。莲儿坟前的纸钱和祭品是你放的吧?你若诚心想赎罪,现在就绑了我送到张家。让衙门的人抓了那畜生,再到莲儿的坟头磕头认错。”

薛楠浑身一震,抬头看向他通红却坚韧的双眼,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这是我欠宋家的,也是欠莲儿的。”

苏砚辞眸光微深,点了点头,“此计可行。”

他抬手按了按卫凛舟的肩,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老卫,你和小光留在这儿,看住薛家二老。我和叶捕头去拿人,定将他缉拿归案。”

卫凛舟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点了点头,“好,万事小心。”

苏砚辞冲叶之舟颔首,一行人便依计行事。

待到了城里,苏砚辞和叶之舟隐在角落。

朱门阔府的张宅静静地立在城中最显贵之地。

这一年来,张少煜早就忘了哑巴宋莲的存在,似乎那不过是他玩弄过的众多女孩中的一个。可怜宋莲埋石荒土一年整,害命恶徒却日日锦衣玉食。

薛楠扣着宋青手腕,压着脚步缓缓步行至张府门前。他刻意攥得紧实,宋青亦配合着微微挣扎,装作被迫押送、怯懦畏惧的模样,毫无破绽。

守门家丁一眼认出薛楠,又见他再次押来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顿时全无戒备,嬉皮笑脸打趣道:“哟,薛家小哥!又来给少爷送人?莫不是家里又缺钱了?”

轻浮戏谑的话语字字刺耳,令人作呕。

薛楠压着嗓音,故作冷淡不耐,“街上人多眼杂,闲话少说,速速通传,让我入府门。”

家丁不疑有他,乐呵呵地转头奔入府中通报。

不过片刻,一道锦衣华服、面色轻佻浪荡的少年身影快步迎出。

张少煜轻摇折扇,眉眼轻浮淫靡,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宋青身上,满脸贪欲得逞的笑意,“我说薛楠,这次的货可比上次那个哑巴好太多了。”

他毫无避讳,当众一语坐实当年罪行。

躲在侧向的二人瞬间眼底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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