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记得,原书上曾经提过,仇耐是仇家现任家主第二个孩子,同时,也是这个仇家家主搞外遇搞出的私生子。

不过虽然说是私生子,仇耐出生起其实就一直在仇家,自小便展现出极高的学习天赋,不仅符箓撰画技术炉火纯青,在傀儡炼制与使用方面更是年纪轻轻便有登峰造极之势。

作为玄学大第十三届优秀毕业生,以及与江辞同学校同专业的傀术系优秀学生代表,仇耐从玄学大毕业后,本来有机会去到更大的地方参加工作,从此走上整个玄学界公认的坦途大道。

然而事实却是,仇耐在毕业半个月不到,转头就选择进了临汶当地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务所工作。

不少邀请函送到仇耐手上企图把人挖来,开出的高薪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然而始终无人成功。直到四年后,仇家传出仇耐在处理委托时意外身亡的消息,一届优秀生还未腾飞便就此陨落,众人唏嘘。

下楼过程中,江辞又将脑海中为数不多一点有关仇耐的信息挖出来想过一遍。

说起来,原主虽然口上说着喜欢仇耐,实际真正有关仇耐的记忆部分却少得可怜。

原主只在毕业典礼上真正见过仇耐本人一次,两个人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从此原主便莫名其妙又一发不可收拾暗恋上仇耐。后来原主也尝试过进一步去关注仇耐,但了解到的关于仇耐的内容都跟网上流传出的倒差不差,以至于江辞又回想半天,不仅没想出更多有关仇耐这人的有用信息,反倒陷入更深一层的疑惑。

仇耐为什么会突然遭到自家人下手?

按理说像仇耐这样天赋极佳的天之骄子,放在一个玄学世家,不说得到绝对的资源偏移,至少也会被当做一个光耀门楣的存在吧?

仇家对自家人下手,除了收获一个疯狂报复它的“厉鬼”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楼梯间很黑,周围厚重的石墙透不进外面半点光线。江辞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拉着地上慢慢吞吞的断手,正出着神,一个不注意,脚下差点在最后一阶楼梯处踩空。

“嘶……”

手背猛然传来一阵刺痛,江辞撑上墙壁试图稳住身。

然而还没完。

重心稳住的瞬间,江辞只觉脚腕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拽,脚下坚硬的石地仿佛突然软化成一片沼泽,下一秒,楼梯尽头的青年双膝猝然一软。

“咚——”

就在膝盖磕到地面前一刻,江辞眼睁睁看着自己身旁猝然凭空出现一道黑色身影,三两步走至自己身前。

紧接着,还没等膝盖处的钝痛传导上大脑。

江辞便在满室昏暗中猝不及防失去意识。

_

“滴答——”

“滴答——”

意识再次回笼。

江辞还未睁眼,耳边便率先接收到一阵规律的水声。

那是水滴滴在水面上的声音,带着某种粘稠的质感,乍一听听上去就仿佛有人圾着拖鞋在旁边走。

出于警惕,江辞没着急睁眼,就这么任由自己靠在某块坚硬的地方听着周围动静。

耳边的滴水声一直没有停。

除此之外,四周似乎还有一阵细微的摩擦,夹杂在不远处滴水的声音之间。

不确定自己到底被带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江辞静默着,再次注意片刻周围的动静,确认四周除了滴水及摩擦声外没再有其他声音后才缓缓睁眼。

厨房。

眼前是一间老式混合新式,有现代天然气灶也有老式烧火灶台的厨房。

十字形通风口外零零散散照进来一点阳光,不远处的烧火灶上还挂着几条发黑的腊肉,江辞看向对面,一张长条形的玻璃桌就竖放在高出一截的台阶前方。

他居然还在刚才那个地方。

台阶下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可以看见刚才磕到自己手背的尖石也还在墙壁边。

不同的是,之前江辞是在楼梯边上昏倒,现在醒来,他已经不知被谁移动到厨房最内部的角落。

头顶斜上方就是一处溢出污水的洗碗池,黑暗中听到的滴水声,大概就是来自这地。

“你醒了?”

对面有人突然开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辞迅速攥紧指间的傀线。鲜红色傀线仿佛有了生命般绕上指根,再去寻找口袋中的符纸时,却出乎意料扑了个空。

江辞清晰记得自己出门前,少说也带了十几张黄符在身上,但现在,口袋中的符纸竟然一张也不剩,只有一张意义不明的纸条,上面红笔写着两个大字——

“救我”。

“醒了就过来吃饭,不然菜都要冷了。”

那个声音再次说话,这次陌生的语调明显比刚才清晰很多。

江辞看向声音来源,直到又一身影在楼梯口出现,这才发觉对方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今天的功课,完成了吗?”

坐在桌边的女人用筷子敲敲碗。

木筷与瓷碗相撞,发出的响声清脆很快传遍整个厨房。

女人背对窗户而坐,从江辞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个盘着黑发的后脑勺,以及一支别在发间的金花簪。

她的对面,下楼来的人同样很快背过身,伸手作势要去拿桌子边上的碗。然而碗没拿到,手背就在马上碰到碗口时,被女人不由分说用筷子狠狠敲中。

“问你话呢!功课完成了吗!”耳边的声音一下变得尖锐。

不知是不是江辞的错觉,这个女人的声音越过杂乱的灶台传到耳边,江辞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看看隔壁二房的孩子,人家十三岁就能独立画符,你再看看你!”

“都已经十五岁的人了,再过几年都该成年了,到现在连阵眼都找不明白,要你有什么用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今天你不把功课做完,你动一个筷子试试!”

刚才还好端端慈眉善目的女人毫无征兆突然发了火,当着孩子的面一把将筷子摔在地上。

江辞靠在原地,不清楚目前情况前也没准备擅自动作,只是无声看着眼前突发的闹剧继续发展,看着桌子边上站立的男孩浑身一抖,再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去够桌角的筷子,露出的面向洗碗池这边的脸上俨然是一片没有五官的空白。

“你怎么就这么没用!说了这么多遍学习要认真一点,你有听进去吗?!”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别人家的孩子都又努力又有天赋,你为什么就不能再优秀一点?仇家的资源明明那么好,怎么你就不会好好利用啊!”

女人还在继续喊叫抱怨,旁边蹲下身去的男孩只露出一秒,很快那张没有五官的侧脸便被滑落的厚重刘海重新挡住。

掉在地上的筷子被捡起放回桌面,由于看不见表情,江辞也很难具体判断对面那个无脸男孩是什么状态。

低落还是愤怒?单看背影,倒跟每个被严厉父母打压过后的孩子一样。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呐!”

本就尖锐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刺耳,到后来甚至有点类似叉子划过玻璃。

好好一顿饭看样子是吃不成了,江辞皱了皱眉,尽量让自己在这明晃晃的物理攻击下保持听力正常。

而餐桌边上,被刺耳声一顿狂轰滥炸的无脸男孩将筷子捡起放回桌面后,整个人看上去就如同短暂跟世界感觉一般,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站在旁边对于女人的抱怨完全无动于衷。

期间厨房内始终没有第三个角色出现,无脸男孩就这么一动不动定在原地听女人哭喊,直到十多分钟过后,那个女人才终于停下谩骂,骂累了般端起手边的茶碗。

“一言不发,你是死人吗——”

伴随话音落下的还有茶碗磕碎的地面的“哐当”声。

靠在角落,江辞看不清晰,只能隐隐见到一片闪着光的物体似乎擦着无脸男孩身侧飞了出去。

剩下半杯热茶被猝不及防洒了满地,溅起的水滴很快便隐没在昏黑的角落。再看向上方,顺着无脸男孩打湿的衣领往上,不难看见,一道原本并不存在的暗红色痕迹正沿男孩的侧脸,缓缓地、无声晕开。

这道堪称醒目的痕迹很显然也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下一秒,坐在饭桌前的女人“唰”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

“宝宝、宝宝,你受伤了?”女人询问。

“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好像梦里突然回过神,女人惊慌失措般从口袋拿出一条白手帕,抬手便要去擦对方脸上的红色。

而肢体移动时不可避免便带动身体扭转,女人侧过身,抬手的瞬间露出那半张侧脸就跟旁边的男孩一样,扁平一片上面看不出任何五官。

这下江辞可以肯定,眼前这两位看似母子关系的一男一女,毫无疑问都不是活人。

“妈妈不是故意打你的,你知道的,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啊。”

手帕擦在没有五官的脸上,干净的颜色立马被染成红黑。然而女人还在继续擦着,另一只手搭在男孩肩膀,温柔的模样与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妈妈是为了你好啊,你想,如果你现在没能取得一个优秀的成绩,你以后怎么去更好的学校上学?”

“如果不能进到好的学校,你爸爸又怎么会看重你,仇家的资源又怎么会往你身上倾斜?”

“宝宝,所以你再优秀一点好不好?你也知道的对不对?妈妈只有你了,如果你也不能过人一等的话……妈妈该怎么办才好啊?”

过人一等。

耳边某个关键词一闪而过。

江辞微微眯眼,要不是时候不对,他真忍不住想为眼前这人炉火纯青的pua技术点评一句厉害。

果然身边最亲近的人,操控起来就是会比街上随便一个人来得简单得多。眼见女人攥紧手腕一口气便把道理说完,不出江辞所料的,整个厨房在话音落下随即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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