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36章

“……其实，也未必没有办法。”季安泽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既然你能从NPC的状态重新找回自我，就说明系统的控制并非绝对不可逆。如果能找到唤醒NPC的方法，再查清他们三个如今被系统安排到了哪里，也许就能把他们重新带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怎么担心也改变不了结果。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他们。”

伍蔚然轻轻“嗯”了一声，抬手覆住眼睛，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她是真的受够这个系统了。

自从恢复意识以来，它就像一堵无形高墙，时时刻刻横在她面前。

为了完成营业额，她不得不每天被逼着经营客栈；系统异常后，又不断发布荒唐的悬赏，把他们卷进一场又一场莫名其妙的麻烦。

如今更是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直接关闭了见福客栈，把她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一切抹得干干净净，连王刚、徐筱竹和孟德尔也一起消失了。

仿佛他们从来就只是几串可以随意删除、替换的数据。

伍蔚然忽然有些感同身受，当初季安泽中毒，各项数值都被大幅度削弱后，为什么会沉默不甘，情绪低落。

那是一种失去掌控的无力感。

安慰人的话很好说，可真轮到不可预知，毫无道理的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她才真正共情了那种挫败感。

系统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个无情的制棋人，隐身在天空之外，肆意摆弄着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是它的棋子，可以用数据衡量的棋子。

它高高在上，随意制定规则，随意修改规则，甚至随意决定谁可以存在、谁必须消失。

而他们所有人，都只能困在它划定的棋盘里。

凭什么啊？

而她，甚至连反击的对象都没有，只能默默承受系统的冷暴力。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只能对着空气挥拳，伤不了系统分毫。

太挫败，太憋屈了。

“对不起。”季安泽再次打破了沉默。

伍蔚然抬起头：“你为什么要道歉？”

季安泽说：“如果我再早一点到，如果提前把他们从见福客栈带出来，也许他们就不会被系统追踪到了。”

伍蔚然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遇到意外，你根本都不需要回见福客栈重开。”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比平时凝重了些，季安泽垂眼，抿了抿唇。能想到的安慰的话都说完了，好像效果还是不太好。

“姐姐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欸？季少侠？你重开回来啦！”袁司晨从楼上走下来。

袁司晨脚步轻快，话音未落，就在伍蔚然身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探头看了看桌上那碗动都没动、兀自冒着热气的牛肉汤，又扫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

慢半拍地探测到在场的低气压，袁司晨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霜打了似的。"

伍蔚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酝酿了一下，伍蔚然到底还是把见福客栈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她听。

紧闭的大门，两天没开过火的灶台，被系统从地图上抹得干干净净的客栈图标——还有王刚、徐筱竹和孟德尔，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连半点打斗的痕迹都没留下。

袁司晨听得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也才面带笑意变成眉头微蹙，认真倾听的样子。张口想安慰，可好像什么话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

最后，袁司晨只是坐到伍蔚然身边，靠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就是这么一下，伍蔚然像是被谁猝不及防拨中了哪根弦，肩膀一塌，顺势就歪到了袁司晨肩上，把脸埋进去半张，闷闷地哼哼了两声。

袁司晨卡壳了一瞬，随即放软了声音，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脊：”没事的，姐姐，没事的。他们肯定还在游戏里，我们一起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天塌不下来的。"

伍蔚然没说话，只是又轻声叹了口气，往她肩窝里又蹭了蹭，像只淋了雨、终于寻到个干燥角落的猫。

“怎么这系统就是追着我不放呢？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做错什么了我。”伍蔚然的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尾音拖得长长的。

季安泽坐在桌子对面，正端起茶盏要喝的手顿了顿。

方才在他面前，伍蔚然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他努力安慰，她却克制情绪，语气平静得近乎客气。

她把满腔的难过收拾得妥妥帖帖，一丝一毫都不肯往外漏。

他绞尽脑汁想安慰，翻来覆去，也没能撬开她裹得严实的那层壳。可袁司晨不过拍了拍她的背，那层克制理智的外壳就"啪"地碎了。

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为什么同样是难过，她愿意靠着袁司晨寻求安慰，却在他面前把背挺得笔直？

为什么不愿意依靠他呢？

季安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感觉很微妙，说不真切。论打游戏，他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不论是随机应变打关卡还是曾经组团竞技都不在话下，此刻却偏偏对着这一点情绪犯了难——像一道无解的题，每个字都认得，凑到一处却算不出答案。

他不动声色地又抿了一口茶，把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和茶汤一起吞咽下去。

日头偏西的时候，伍蔚然到底还是从早上的低气压里挣脱了出来。

再难过，日子也得往下过不是？

与其枯坐着钻牛角尖，倒不如寻点事做——

手上一忙，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也就顾不上去想了。

于是，照着原先的计划，等天一擦黑，她便在东尔顿客栈收拾停当，准备去开元夜市支摊子。

伍蔚然正在房间里和袁司晨一起打包要用到的材料，客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我陪你们去。”季安泽开口，背着手，在门口站得如一棵青竹。

伍蔚然有些意外地看他："你陪我去摆摊？"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之前季安泽在见福客栈作店小二的那段时间，伍蔚然默默观察过他，季安泽这个人有洁癖，讲究秩序，却不像会干活，爱干活的人，跑来当她的店小二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当时伍蔚然就推测季安泽除了他自己交代出来的，大概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反正那时候她也只是个给系统打工的NPC客栈掌柜，应付系统的规则都来不及，没那个心思去琢磨某个中二少侠在想什么。

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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