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睿目光灼灼盯着舒晏,期待从她脸上看到惊慌、失措、担忧或恐惧。
一如从前无数次,她被他当众拦住、堵在墙角、调笑欺凌时那样,低眉垂眼,塌肩躬背,整个人像要缩进阴影里,战战兢兢,声如蚊蚋,小老鼠似的,眼里盛满惊惧和瑟缩。
那才是他熟悉的模样。
而非昨日与今日这般,从容镇定,游刃有余,气度高华,霜雪清绝。
王睿目光冰冷,眼含恶意,令气氛紧绷起来,仿佛拉满的弓弦,剑拔弩张,锋芒将露。
然而,舒晏恍若未觉。
她收起信纸,眼睫不曾颤动半分,眉梢不曾低垂分毫,平静道:“我知道了。”
面如平湖,不起波澜。
王睿怔住。
“你……”他失语片刻,握紧了拳。
他等在这里,备好满腹的嘲讽和挖苦,等着看她惊慌失措、仓惶求饶的模样,要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狠狠碾过,才心下稍安。
可是,她却如此淡然。
仿佛他的威胁,不过一缕清风,拂水而过,不留涟漪。
她的确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王睿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见舒晏举步欲走,他立刻问:“你何时回去?”
舒晏道:“与你何干?”
王睿咬牙冷笑,“我自是与你同往。”
他当然要亲眼看到舒晏被永宁侯教训的惨状,方不负他一番筹谋。
舒晏却道,“今日天晚,明日再说。”
王睿匪夷所思,“你敢怠慢父命?”
从前,永宁侯的任何命令,舒晏都奉作圭臬,不敢有丝毫违抗。
似这般突然宣召,以往不说天晚,便是深夜,舒晏也不敢耽搁。
舒晏说:“国子监位于雍都西南,永宁侯府却在雍都东北,两者相距数十里。宵禁将至,我无马车代步,难以在城禁前赶回府中。不若明日从容准备,再行拜访。”
王睿昂首道:“我有马车。”
舒晏说:“不劳烦王公子。”
在她的分析里,二人水火不容,远不到可以共乘马车的关系。
王睿却觉得,自己的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郁愤难言,块垒难消。
就像重重挥出一拳,却打在厚厚的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派人向姑母告状,故意省略内情、语焉不详,永宁侯随即来信,一切都如预料。可他堵在这里,等了许久,却只看到舒晏与张景并肩而来、谈笑风生,看到她身后映着夕阳的金辉,整个人似要融在光里,竟有瞬间的恍惚——
她不是舒晏,不是那个畏畏缩缩、不敢见人的小老鼠。
甚至她的身上,连常人的情绪都不再有了,云淡风轻。
忽视,比起旗帜鲜明的反击,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王睿的胸腔腾起一股无名火,他冷笑道:“你最好小心点。”
舒晏无动于衷。
待王睿走远后,张景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这王公子的做派,着实吓人,偏又权势煊盛,怪不得众人皆敢怒不敢言。”
“舒兄,你明日务必小心。”他看着舒晏,担忧道。
“多谢张兄,我会小心应对。”舒晏回礼,姿态依旧从容。
她并不感到担忧或惧怕,AI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逻辑、算法和理智。
明日之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日,舒晏乘车回府。
永宁侯府坐落于雍都城东,占地数十亩,楼阁参差,飞檐翘角,朱红大门牌匾高悬,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威武雄壮。正门寻常不开,舒晏只从角门进入,沿着青石甬道向正院走去。
甬道两旁遍植花木,此时正当盛夏,海棠、紫薇、木槿竞相绽放,红紫芳菲,争奇斗艳。穿过垂花门,便是前厅,厅前立着四根朱漆大柱,柱上雕着缠枝莲纹,金粉勾勒,富丽堂皇。再往里走,穿堂、正厅、后罩楼,一重又一重,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王睿走在舒晏旁边。他今日换了衣衫,不似往常那般绯艳张扬,身着月白锦袍,头戴白玉发冠,显得温文尔雅,气质斯文,仿佛温柔乡中的翩翩公子,然而开口说话时,仍带着掩饰不住的骄矜之气。
“你知道吗,徐泽翻供了。”王睿讥诮道。
其实,他本不应该说出来的。
调查尚未结束,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他不该如此轻浮,将内情对外说出。
然而,看着舒晏平静的眉眼,王睿只觉烈火灼心,无论如何都忍耐不住,一定要说些什么,打破她平静的面孔。
“徐泽说,昨日构陷之事,乃他一人所为。他憎恨你,所以买通教习、得到考题,誊抄一份塞到你的桌下,嫁祸于你。其他人等,既不知情,也未参与,更没有提前知晓考题、参与舞弊。”他含着恶意,压低声音,在舒晏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怎么样,你的盘算落空了,失望吗?”他盯着舒晏,目光一瞬不瞬。
舒晏道:“不失望。”
王睿怔住。
舒晏语气平淡,没有波澜:“昨日我已知晓,你应当能脱罪。太子不愿大动干戈,令祭酒亲自主持调查,事情基调便已定下。你出身定国公府,身份尊贵体面,亲朋故旧众多,祭酒自会保全你。”
“但这并非你的能耐,只是仰仗门楣。”舒晏平心静气,并未因现实不公,而产生丝毫愤懑。
在她的算法里,事情理当如此发展。
反倒是王睿,蓦地涨红了脸,“确实不如舒公子,才华横溢,文惊天下。”
舒晏看他,“你若想如此,认真读书,也可扬名。”
王睿沉默片刻,却不再说话。
——昨日种种详情,司业已私下对他讲明,以示好定国公府。可即便再认真读书,世间又有几人,能似舒晏这般文思敏捷,对答如流?
两人沿甬路前行,但见丫鬟们穿着绫罗绸缎,簪着金玉珠翠,走路时环佩叮当;看见仆妇们捧着漆盘鱼贯而过,盘中盛着时令鲜果、精致点心;看见廊下挂着各色鸟笼,画眉、八哥、鹦鹉,争相鸣叫,声脆悦耳。
独舒晏一身青布衣衫,踏进这红粉温柔地,人间富贵乡。
王睿在旁看着,不知为何,忽觉这遍地莺莺燕燕、脂粉红香,竟不及舒晏分毫。斯人皎皎如月,凛凛如霜,玉质冰姿,衬得那万丈软红尘,都似乎庸俗起来。
来到正院,厅堂宽敞明亮,陈设华丽。紫檀木雕花长案上摆着青瓷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摘的荷花,案后悬挂着名家山水,意境悠远,清雅淡泊。
听闻舒晏回来,仆从通报后,舒怀谦才从书房走出,却是眉目冷肃,满脸不悦。
他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眉骨冷硬,颧弓清晰,两鬓有些斑白,身着石青刻丝鹤氅,目如暗星,怒色横生。
“孽子,还不跪下!”甫一见到舒晏,他便喝道。
“为父唤你回府,你却推三阻四,故意轻慢,可知目无尊长,是为忤逆不孝!”他没有寒暄关心,只携雷霆之怒,如疾风骤雨,劈头盖来。
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