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梦里的人

雏田离开以后,卡卡西在玄关处站了很久。

门已经合上了。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也早已听不见。

可是屋子里仍然像残留着她来过的痕迹。

桌上有两只茶杯,一只几乎空了,一只还剩着一点加了糖的红茶。便当盒被她收走了,空气里却仿佛还留着一点盐烧秋刀鱼的香气。

卡卡西靠在门边,低头笑了一下。

雏田刚才说以后不来了的时候,他竟然真的有一瞬间心里空了一下。

幸好,她又答应还会再来。

可是总有一天,还是会真的不来吧。

人总会长大。

雏田也会。

她会有自己的任务,自己的生活。她会遇见更多的人,也会被更多人喜欢。像她这样温柔又漂亮的人,怎么可能永远只在任务和训练的间隙里,绕路来到他这里,陪他喝一杯红茶。

总有一天,她会有别的归处。

也许鸣人回来以后,她会重新追着那道太阳的光走。也许未来某一天,她会遇见真正能让她放心依赖的人,会恋爱,会结婚,会拥有一个热闹的家。

到那时候,她还会偶尔想起这里吗?

想起这间太安静的屋子,想起加了糖的红茶,想起一个总是拿书遮住脸、说话不太正经的老师。

卡卡西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去。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很久以前、在他昏迷时,悄然出现在梦里的人。

温柔的,羞涩的,不肯告诉他名字,只一遍遍说“是我呀”的声音。

那只曾经被他握住的手。

温暖、柔软,像把他从黑暗里牵出来。

自那以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开始,他曾经以为那是现实中的谁。可若真是现实里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出现?

还是说,只有在他昏迷做噩梦的时候,那个人才会来?

卡卡西垂下眼,低低笑了一声。

“难道要再昏迷一次才知道吗?”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那点荒唐里,竟然藏着一点很轻微的期待。

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

如果有一天还能再握住那只手。

如果能再听见那道声音。

那样的话……

真是的。

想得太远了。

卡卡西收拾了茶杯,把雏田那只没喝完的杯子放进水池时,又停了一下。

茶已经凉了。

可甜味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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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人学成归来的消息,是几天后传来的。

卡卡西原本以为,第一个跑去迎接的人大概会是雏田。

毕竟她喜欢鸣人这件事,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几乎写在脸上。哪怕这些年她变得稳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提起鸣人就慌乱到说不出话,可那份仰慕仍然存在。

只是很不巧,雏田出任务去了。

于是迎接鸣人的重任落到了卡卡西身上。

然后就是拉面。

拉面。

还是拉面。

鸣人学成归来以后,似乎恨不得把这些年没吃的一乐拉面全部补回来。卡卡西坐在一旁,看着他一碗接一碗吃,终于理解了伊鲁卡当年请客时的心情。

真是令人心痛的钱包啊。

小樱也从纲手那里学成归来。

力气变得很可怕。

脾气似乎也变得更可怕。

第七班重新聚在一起后,木叶忽然又热闹起来。鸣人的声音,樱的怒吼,自来也大人留下的各种麻烦,还有任务大厅里永远听不完的报告。

很吵。

真的很吵。

卡卡西有时候被吵得想叹气。

可在那份吵闹里,他又隐约觉得,某些被佐助离开带走的东西,似乎短暂地回来了。

直到砂隐村传来消息。

一尾人柱力,新任风影我爱罗,被晓带走了。

木叶接到求援。

纲手决定派卡卡西带领刚刚回归的第七班前往支援。

任务来得很快。

卡卡西没有再见到雏田。

出发前路过任务大厅时,他看见第八班的任务记录已经递交,却没有看见她的人。也许还在外面,也许刚回来又被红带走训练。

他只是很短暂地想了一下:

如果她知道他要去砂隐,大概会问一句有没有危险吧。

然后又会像以前一样,把担心藏进一句很轻的“请小心”。

卡卡西弯了弯眼。

这次回来以后,再喝红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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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国的沙比木叶的风更干。

一行人赶到砂隐村,又很快追向晓的藏身地。

鸣人比过去强了很多。

也更冲动了。

看见我爱罗的身体被迪达拉带走时,他几乎立刻就被怒火推着往前冲。卡卡西跟上去,一边无奈,一边又觉得这才是鸣人。

永远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被夺走。

永远会为了同伴不顾一切。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需要有人在他身边替他拉住那根绳。

迪达拉很狡猾。

必须快一点。

卡卡西掀开护额时,左眼里的勾玉急速旋转起来。

万花筒写轮眼。

新的瞳术撕开空间时,疼痛从眼眶深处传来,像有锋利的线把神经一点点绞紧。查克拉被迅速抽走,身体却还必须撑着。

一次。

两次。

再一次。

他击伤迪达拉,转移爆炸,救下所有人。

大家都平安。

很好。

只是在我爱罗彻底失去生命气息的那一刻,鸣人崩溃了。

尾兽的查克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灼热,狂乱,像要把那孩子这些年所有不甘和愤怒都撕开。

卡卡西强撑着身体,将自来也教给他的符咒贴上鸣人的额头。

“冷静点吧,小子。”

他说得很轻。

其实自己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等一切终于结束时,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卡卡西看着天空,意识一点点向下坠。

果然……

查克拉还是太少了吗。

他无奈地想。

不过,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算如愿以偿了吧。

这个念头浮起时,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要再昏迷一次才能知道梦里的人是否存在。

真是很糟糕的愿望。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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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陷入了很深的睡眠。

这一次的梦里,没有慰灵碑,也没有雨。

甚至没有带土真正的身影。

只有“带土已经死去”这件事本身,沉沉地压在梦境中央。

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像被囚在坚硬狭窄的地方,无法动弹,也无法呼喊。呼吸不畅,四肢沉重,连意识都像被一点点封进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把带土封存在心里。

把琳封存在心里。

把水门老师封存在心里。

那些死去的人,似乎都以某种方式被他带着走了下去。

他看见这个世界时,也像在替他们看。

他活着,像把所有死者未完成的部分也背在身上。

可是带土早就死了。

死去的人无可替代。

谁也不能代替谁。

那只眼睛仍然在他身上,可带土已经不会再开口喊他笨蛋,也不会再用那种热烈到吵闹的方式,把他从孤僻里拽出来。

如果真正承认这一点。

如果承认那些人都不会再回来。

那么,他到底要靠什么继续往前走呢?

黑暗沉得几乎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人。

那个曾经在梦里握住他的手的女性。

她会再出现吗?

如果她只是梦中的人,那么这一次呢?

他很想再碰一下那只手。

很想再听听那个声音。

如果她存在于现实里。

如果现实里真的有人能给他那样的慰藉。

“……谢谢。”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温柔的,带着一点羞涩。

像很远,又像就在耳边。

卡卡西的意识猛地一颤。

是她。

只是几个字而已,不够。

怎么会够?

他最想要的不是语言。

是手。

那只曾经落在他掌心里的手,温暖得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从黑暗里醒过来。

“手……”

他艰难地发声。

现实里,病房中,雏田正坐在床边。

她是在队伍回到木叶后才听说卡卡西昏迷的。

那时鸣人他们已经离开病房去处理别的事情,护士说卡卡西只是查克拉过度消耗,需要睡很久。

雏田带着便当来。

便当盒里是盐烧秋刀鱼和味增茄子。

她原本想等他醒了以后,如果能吃一点,就让他尝尝。可卡卡西一直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陷在很深的梦里。

她不敢吵他。

只安静坐在旁边。

黑色长发垂在肩后,浅色衣摆落在椅边,膝上的手指轻轻交握。任务归来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退,可她看着卡卡西苍白的脸,眼神却软得厉害。

卡卡西老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她想。

总是说没事。

总是让别人放心。

可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会皱起来。

听见那声模糊的“手”时,雏田立刻靠近了一点。

“要喝水吗?”

梦里的人似乎没有听见。

卡卡西低声说:

“请你……握着我的手吧……”

雏田的手停在半空。

心口轻轻一跳。

她看着床上的人。

他没有醒。

只是眉头皱得更紧,那只垂在被子外的手微微张开,像在梦里抓不到任何东西。

雏田的脸慢慢红了。

可她很快伸出手。

“好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下一瞬,卡卡西握住她。

很紧。

雏田呼吸一顿。

梦里,卡卡西终于再次握住了那只手。

温热的触感落进掌心时,他的心跳竟然先安静了一瞬,随后又以更剧烈的方式跳动起来。

是她。

果然是她。

那种柔软、细腻、带着安抚意味的触感,不可能认错。

他慢慢收紧手指,将她的手握住,甚至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贪心,指尖穿入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梦里的黑暗像被一点点染上暖色。

可只握一只手,很快又不够了。

右手仍然空着。

因为左手获得了温暖,另一边的空落反而更加明显。

“请……”

他低声说。

“再握住我的右手吧……”

现实里,雏田怔了一下。

两只手。

如果两只手都给他,她就必须更靠近床边。

她低头看着卡卡西。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呼吸很沉。平时那只总是弯着的眼睛闭着,整个人安静得像卸下了所有防备。

雏田的心软得没有办法拒绝。

她绕过一点位置,把另一只手也放进他的掌心。

为了这样做,她不得不俯下身。

长发从肩侧滑落,发尾垂在床单上,甚至有几缕落到卡卡西胸前不远的位置。她的呼吸离他很近,近到自己都觉得耳尖发热。

卡卡西把她的右手也扣住。

两只手都握住以后,梦里的他生出一种几乎令人战栗的满足。

那份温暖从掌心漫上来。

像有人终于在他的黑暗里点了一盏灯。

可人心为什么总是这样贪婪?

拥有一点,就开始想要更多。

他想听她叫自己的名字。

不是称呼。

不是隔着距离的称呼。

是名字。

“请……”

他说得很费力。

“请你叫我的名字吧……”

雏田僵住。

名字?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卡卡西沉重的呼吸。

她低头看他。

如果叫“卡卡西老师”,会不会打破他的梦?

可是直接叫名字……

她的脸一点点红透。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在心里也不是没有这样叫过。

只是从不敢说出口。

卡卡西。

两个字而已。

可一旦没有“老师”隔在中间,就像把某道界线轻轻碰了一下。

梦里的卡卡西似乎等得有些急,手指下意识收紧。

雏田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吹散。

“卡卡西……”

梦里,那声音落下来时,卡卡西的心脏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再叫一遍……”

雏田的睫毛颤了颤。

“卡卡西。”

“再……”

“卡卡西……”

她越叫越轻。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羞意。

可是每叫一次,他都觉得黑暗远一点。

觉得自己被某种温柔而真实的东西拖住,不至于继续往下坠。

够了吗?

不够。

还不够。

两只手都握住了。

名字也听见了。

可是那份空虚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因为得到过一点温暖,而变得更加贪心。

他想要拥抱。

想被真正地抱住。

想让那个声音、那双手、那份温度不只是掌心里的一点,而是能彻底包住他,把那些冷掉的空洞都填满。

“请……”

卡卡西的声音低得近乎破碎。

“请你拥抱我吧……”

雏田整个人都僵住。

她俯身站在那里,两只手都被他握着。长发垂落,发尾轻轻贴在被面上,心跳快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拥抱。

她可以吗?

她想吗?

几乎是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她就知道答案。

她想。

想得心口发疼。

想像他曾经接住她那样,把他也接住。想告诉他,不管梦里有什么,她在这里。想让他知道,哪怕他不总是那个可靠、懒散、温和的卡卡西老师也没关系。

可是她不能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

不知道卡卡西醒来以后,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困扰。

更不知道他梦里等待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她抱住他,而他醒来后发现不是那个人……

那样会不会更残忍?

雏田的手还被他握着。

她没有抱他。

只是更轻地回握住他的手,低声说:

“我在这里。”

可梦里的人没有得到回应。

卡卡西等了很久,久到梦境里的热意一点点冷下来。

她不愿意吗?

即使是梦,也不愿意吗?

可是他真的很想。

哪怕任性一次也好。

他收紧握住她的手,几乎想自己去拥抱她。

就在这份强烈的渴望涌到极点时,眼前的黑暗忽然裂开。

卡卡西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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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看见了一双白色的眼睛。

近在咫尺。

蓝天里暖云一般的白。

清透、温润,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怜惜,正静静注视着他。

时间像停住了。

梦里的声音还没有散。

“卡卡西……”

一声又一声。

而现实里,雏田俯身在他面前,两只手还被他紧紧握着。

十指相扣。

那份温度不是梦。

她也不是梦。

卡卡西的心脏在这一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跳起来。

梦境中的女性。

现实里关心他的雏田。

这两个影子终于重合。

不,不是重合。

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是她。

是她握住他的手。

是她在他噩梦里说“是我呀”。

也是她在这些年里坐在他屋子里,喝加了糖的红茶,给他带秋刀鱼,温柔又笨拙地靠近他。

喜悦几乎是本能地涌上来。

卡卡西一时忘了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雏田的脸离他很近。

长发从肩头落下来,散在两人之间。她的脸颊因为羞意红得厉害,唇轻轻抿着,睫毛细密地颤动。她本来就美,温柔又清透,而此刻因为紧张和担忧,那份美像被暮色和心事一同润开,近得让人无法再装作只是寻常。

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这念头刚出现,雏田像终于从那种凝滞的气氛里惊醒。

她慌忙想站起来。

“卡、卡卡西老师……”

可是卡卡西还握着她的手。

她刚立起一点,重心不稳,又跌回去,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呃……”

查克拉透支后的身体被牵动,卡卡西闷哼一声,也终于彻底清醒。

他急忙松开手,扶住她。

“没事吧……雏田。”

雏田撑着床沿坐稳,几乎不敢看他。

“我、我没事。”

她站起来,拘束地低着头,无措地搅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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