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再军营中,沈侨安开始写起了日志。
起初是因为闲。她一个从洛平来的、没有正式名头的编外人员,在军营里能做的事不多,送文书、传口信、去库房领东西、替齐将军誊抄文书。这些事花不了太多时间,剩下的空当她窝在帐子里,也没什么事可做。
于是,她从镇上买了一沓粗糙的草纸和一小截炭条,把每天的事记下来。最开始只是记今天送了哪些文书、去了哪些营帐、领了什么东西。
顺便也试图从这些零散的碎片中,抽丝剥茧,看看能不能寻到些有用的线索。
比如顾颂淮的武艺。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是在入秋后不久的一场操练里。齐将军让她去校场送一份点验的册子,她到的时候,操练已经开始了。
中营的兵士分成两队,在两排木栅之间对练,木刀木枪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站在校场边上,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顾颂淮。正想走,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了句“顾家那小子真有两下子”。
她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在校场最东头那片空地上,顾颂淮正和一名膀大腰圆的校尉对练。那校尉使的是一柄木刀,劈砍起来虎虎生风,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老手。
顾颂淮手里只拿着一根齐眉木棍,不躲不闪,正面迎上去。校尉一刀劈下,他棍尖一挑,将那刀势卸到一旁,随即侧身进步,棍尾扫向对方膝弯。那校尉也算反应快,急退两步,但还是被棍梢擦到了小腿,踉跄了一下。
旁边围了七八个人,有人叫了声好。那校尉甩了甩腿,笑骂了一句什么,又提刀冲了上去。这一次他使了全力,刀风呼呼地响。
顾颂淮还是不紧不慢地接,棍法看着简单,但每一棍都恰到好处地卡在对方刀势将尽未尽的当口。打了七八个回合,校尉的气力明显跟不上了,脚步也开始乱。顾颂淮瞅准一个空档,棍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点,校尉手一麻,木刀脱了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那校尉揉着手腕,冲顾颂淮摆了摆手,像是认了输。顾颂淮收棍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喘了几口气。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兵士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了句:“不愧是顾将军的儿子。这身手,比当年顾将军也不差什么了。”
顾颂淮听了这话,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差得远”,便走到一旁去捡自己的木棍。
沈侨安站在校场边上,手里还拿着那份点验的册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他刚才那几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样的武艺,不是一时半会能练出来的,是十几年扎扎实实打下的底子。
她在日志上记了一笔:入秋,中营操练,顾颂淮对练校尉胜。棍法精熟,非一日之功。旁边有人夸“不愧是将门之后”。他本人未多言。
后来她又陆续记了几笔。比如入冬前,中营搞了一次骑射操演。顾颂淮骑在马上,三箭连发,箭箭钉在靶心,马跑得飞快,他的身子稳得像钉在马背上一样。齐将军站在将台上看,转头对赵统领说了句什么,赵统领点头笑了笑。
又比如有一回,她去库房送文书,路过营中一处偏帐,看到顾颂淮在里面给几个年轻兵士讲刀法,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步子,讲得仔细,那几个兵士听得也认真。她站在帐外听了一会儿,发现他讲的东西她虽然不懂,但能听出条理分明,不是随便敷衍的。
她把这些都记下来,越记越觉得不对劲。原著里对他武艺的描写寥寥几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书里的顾颂淮是个从文的书生,虽然出身将门,但走的不是武将的路。
她来之前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她在洛平看到他杀人的样子、看到他处理伤口时露出的那些旧疤,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现在到了军营,这层不对慢慢变得清晰了。
他的身手,明显是从小练的。不是那种半路出家的练法,是扎扎实实、经年累月打下的底子。那他为什么在洛平选择从文?
她有意无意地问过他一次。那天练完弩,她一边收弩一边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你武艺这么好,为什么当初没走武将的路?”
他正在捡地上的弩箭,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说了句“差得远”,就把话题岔开了。她没有追问。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日志里,旁边画了一个圈,打了个问号。
除了顾颂淮的事,她还密切关注着洛平那边的动向。军营的消息比洛平慢得多,通常要晚个好几天。每次有驿使从洛平方向来,她都会凑过去,找齐将军或者陈副将要看那些寄来的文书和信件。
齐将军大概知道她想看什么,每次都让人誊抄一份给她。贺君棠的信来得最勤,内容大多是朝中琐事、军中粮草的调配、以及偶尔提及沈书宁的近况。她每次拿到誊抄的信,都会仔细看一遍,然后去找顾颂淮。
名义上是把信给他看,实际上是想从他那里听听更多的消息。他每次都会把信看完,然后从自己的渠道说一些贺君棠没写进去的事,比如朝中哪个大臣又被调了,比如兵部那边对西北军的粮草拨付又卡住了,比如沈书宁最近在帮着贺君棠整理一些旧档。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她注意到他每次都记得很清楚,像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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