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课,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钟唯在下面捧着手机,忧心忡忡地把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往上翻。

每每看见那占据了半页的她的名字,眼睛都会生理性地眩晕一下,四肢紧接着发麻,紧接着被浓浓的不安感覆盖过去。

已经整整一天了。

无论是询问、回应还是道歉,回复给徐敛的信息和通话,全部石沉大海。

偏偏钟唯今天满课,完全没有机会亲自去找。她只能不断地给他发信息、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真的不是故意不回复信息,只是那时候在拍雪,几个小时没有看手机而已。

再说了,也就几个小时啊。就算生气也没有必要一条信息也不回吧?

钟唯叹了口气。

以前怎么没发现,徐敛他其实有这么粘人吗。只是几个小时得不到回信,就好像要急疯了一样。

哼,找不到她就知道急啦?那晚庆功宴,明知道她会着急,他还故意不接她的电话呢。

钟唯越想越气,连满腹的担忧都被压了下去。她赌气一般把手机倒扣上桌面,心无旁骛地听起课来。

专业课过后,紧接着一节选修。钟唯照例摸了个最后一排的角落,打开电脑,开了禁音,开始刷思政慕课。

上课铃响起时,有人在她身边坐下,身边飘过来一阵很清新的肥皂香味的风。钟唯埋头刷手机的动作一顿,唇角按捺不住地翘起。

她故作冷酷了几秒,还是按捺不住抬头,笑得很开怀:“你怎么来——”

撒娇般娇柔的声音戛然而止,钟唯吓得声音都变了个声调:“社、社长……”

“直接叫我夏成宇吧,或者成宇哥,都可以的。”夏成宇穿着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又利索。他没有注意她突变的神色,朝她挥挥手,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小唯学妹,好久不见。”

认错了人,钟唯既尴尬又落寞。她勉强扯了扯唇角,“……好久不见。”

夏成宇手掌盖在膝盖上前后摩擦,整个人如坐针毡,干巴地挑起话题:“呃,徐敛今天没来陪你上课?”

被说中了心事,钟唯神色有些黯然,她埋着头小声“嗯”了一句。

“那就奇怪了,”夏成宇说,“我今天去忙我毕设,路上碰见个朋友,他和徐敛是竞赛队员,我俩随便聊了两句。他说徐敛一整天都没来上课,老师气得给他扣了好几分平时分。”

夏成宇没注意钟唯越来越沉重的神态,故意添油加醋了一句:“他一个好学生,怎么还翘课啊?而且还不联系你,一个人跑到哪里去……”

“社长,你找我还有事吗?”钟唯做下决定,打断了他的话。

“没、没事啊,”说完他又改口,“不对,有事。我的腿当初就不太严重,现在感觉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请你……”

“团建是吗,社长你直接在群里发接龙协调时间吧!我现在突然有点急事,要先走一趟。”

“哎,学妹,小唯!我不是要问团建,我是想单独请——”

夏成宇甚至来不及阻拦,钟唯便已经麻利地收拾好电脑,猫着腰从后门飞快离开了。

-

默念着房门密码,钟唯小心地按下。房门顺利打开,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从门缝里流出来。

既不在上课,也不回她信息。

想来想去,也只有可能在家里了。

她一边回头关门,一边暗自感慨,人生第一回翘课,竟然是为了确认她男朋友的安危。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试探性地喊:“徐敛?”

透明浴缸里的金鱼翻滚了下尾巴,掀起一小片水声,是偌大的一间房子里唯一做出的回应。

除此以外,无人应答。

往前一步,脚尖碰出一片哗啦啦的包装纸响。钟唯停住脚步,蹲下去查看。

门边,地上,一大捧粉色玫瑰相互挤挨,被白色的花艺包装纸拥簇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却早已枯萎了,碎了或黑掉的花瓣散落一地。她伸手去碰,又在花束的另一边,摸到一件被水浸得透湿的男款外套。

某些画面电光石火般闪过,钟唯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

昨天晚上,徐敛就站在那么大的雪里,干等了几个小时吗。

钟唯望向走廊深处,深色的房门紧闭着。她放下花束起身,光着脚,悄无声息地到门口站定。来来回回做过几次深呼吸后,才握住门把,轻轻下压。

房门打开了。

浓郁的夜涌了过来。

房间里,除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冷蓝色月光,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暗得不见五指。

钟唯费劲地眨了眨眼,才勉强看见床上微微鼓起的一团被子,以及枕头和被沿间,漏出来的几缕乌发。

呼。

钟唯稍稍放下心来。

还好他在家里。

钟唯摸索着床沿,走到床头枕边蹲下。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阵异病态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拧起眉尖,凑近了些,伸手轻推了推那团鼓包,喊:“徐敛。”

床上,他身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颗脑袋,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倒显得脸色更加苍白。他睫毛抖动,却仍紧闭着眼,钟唯又唤了一声,他才终于有了反应,以极缓的速度掀开眼皮。

即便借着稀薄的月光,她还是能看清徐敛病态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他向她投来的涣散的眸色。

钟唯用手背去碰碰他额头,又被上面骇人的温度烫得指尖一颤。

微微泛青的胡茬、烧得滚烫通红的脸,以及混沌不堪的双眸……

看他这样,钟唯莫名有点想哭。

她强忍着鼻酸,声音软下来,似在埋怨:“你怎么搞的啊,为什么病这么重?你有没有看医生有没有吃药啊?”

床上的人看清她的脸后,竟翻了个身,一声不吭,不太想理她的模样。

钟唯瘪着嘴巴,不厌其烦地从床尾绕到另一边蹲下,碰碰他耳朵,又扒了下他的被沿。被子往下挪动些许,她骤然停住动作。

床上,徐敛半阖着眼,眼皮无力地垂着,脸上泛出病态的潮红。被子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起来,而他修长骨感的手指,正轻扣在脖颈间围着的一条深色围巾上,钟唯甚至能闻到上面飘散着的来自她发丝上的石榴香味。

她讷讷:“我的围巾怎么会在你这里?”

怔愣之间,她看见他动了动嘴唇,竟扯起一个笑,笑里尽是嘲讽。话音从他干裂的唇缝中挤了出来,几乎气若游丝:“你不是不想见我了么。还来这里干什么。”

钟唯不可置信地红了眼:“你在说什么,什么不想见你?你是笨蛋吗!”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说这些来哄我吗。”徐敛却像是已心如死灰,偏过脸,躲开了她的视线。

钟唯气得发抖。

她急促地呼吸一阵,突然扑上去捧住他的脸,试图将他的脑袋重新掰向自己。

动作间,手掌竟触碰到一片湿润。她跪坐在床边,捧着手愣了几秒,缓缓凑上前去,恰好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徐敛的眼角冒出,无声地没入枕头里。

徐敛竟然在哭。

钟唯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她碰碰这里,又扯扯那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要怎么帮你啊,徐敛?我、我去接盆凉水吧。你等着啊,我现在就……”

起身的瞬间,撑在枕头上的手腕被一圈滚烫圈住,力度丝毫不减,猛地往下一拽。钟唯重重摔到床上,腰间瞬间勒上来一条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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