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3.4
“……”
邓星西看着如今好端端坐在这里的傅奚，踌躇片刻，小心翼翼问：“那你之后……逃掉了？”
“嗯，”傅奚平静道，“我父母不同意，带着我从祭祀场上逃走了。”
没有人问之后如何。
在场的人都知晓，外门弟子籍中，傅奚的亲信一栏填写的是“孤子”。
他们见过那被活蛇掏空的老者，自然能够明白，傅奚逃出生天的背后是怎样的代价。
无人打破的静默中，还是傅奚再开了口，解释起“回音祀”。
“按照祭司的说法，今日的天音祭是挑选使者登临仙庭，而明日的回音祀便是九阴玄蟒对于村民的回音。”
“但回音并非每次都有，只有仙灵非常满意前一日选中的五位使者时，才会立刻在次日降下恩泽，所以我没离开村子时只参加过两次，且第一次参与了全程。”
“回音祀上，祭司会走进跪拜的人群中，亲自挑选出一名运送使者带进岩洞，宣称其职责是将仙灵降下的‘恩泽’传回凡间。”
“期间村民们不离场，持续在场中跪诵，约莫两个时辰后，祭司会拿出许多粮食作物、金银珠宝，挨家挨户地无偿分发，足够每户人家下一整年的生计无忧。”
“……”
楼暮凉道：“那些分发的物品中一定掺了东西，搞坏了这些村民脑子，让他们对祭司深信不疑的同时，还将某种力量植入他们的身体，为将来被选中时与红光法阵的检测做准备。”
容今百思不解：“这到底图什么？用好处买人命？”
牧川时撑腮，眸光轻闪道：“也好理解，如果人命带给他们的好处远大过这些身外之物，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邓星西赞同：“有些妖族的修炼功法，确实可以通过进食人尸进补。”
分析猜想告一段落，五人着手讨论今夜的行动，并很快达成共识：以身入局。
楼暮凉看向傅奚。
她不发一言，但傅奚已很能领会她眼神的意味，主动道：“好的，我今夜充当诱饵。”
其他三人立刻不赞同：“此行危险，还是我……”
傅奚的态度却很坚决：“我已经受了道友们的诸多庇护，总不能在历练中不起一点作用。”
楼暮凉也一口回绝他们：“没关系，我化物跟他一起去。”
见那三人还是欲言又止，她眉头一蹙：“怎么？我贴身保护他你们还不放心？看不起我？”
三人：该怎么说正是因为你贴身跟着他们才更担忧傅道友的性命呢……
毕竟他们前不久才听到那响当当的“烧死”二字啊！
不过差点被烧死的本人没发表任何意见，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了。
何况傅奚曾在十年前被选中过，说明他一定符合那尚且不明的筛选标准，在掌握的情报有限时，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选定了入局的卧底，就要考虑卧底顶替何人了。
五人不约而同朝远处热火朝天的宴席望去。
该说不说，此时所有村民都在外头，真是给他们的挑选行了好大一个方便。
两个时辰后，宴席结束，村民们拖着酩酊大醉的身体各回各家。
一名醉汉迟迟不愿离席，直到壶中最后一滴酒尽，方才打着酒嗝，在渐起的雾色里跌跌撞撞回程。
进入家门，醉汉回身落锁，后颈倏然一痛。
醉汉软倒，楼暮凉收起手刀，往他脸上撒了一把迷药，把人拖进屋里挂在墙上，充当参照样本。
对照样本，两法修一符修大显神通，符箓裁衣，法术易容，叠加各路灵器辅助，拼拼凑凑，成功把傅奚伪装了个十成十。
他们之所以选中这名醉汉，是因为此人貌似狂热崇拜九阴祭司，不仅颈间缠绕一条足足绕了三圈的玄蟒项链，家中也到处是祭司的画像，还亲自题写装裱了满墙的祭司语录。
这样的人就算在今夜的回音祀上表现得格外积极，故意吸引祭司注意，也不会太突兀。
而且他的那条玄蛇项链是个好东西。
楼暮凉道：“今夜我就化成这个。”
傅奚没有异议，其余三人则默默地想：这真的好方便一言不合就把人绞死……
万事俱备，接下来便是静待天黑。
期间小队合力将传音阵提格为传讯阵，以便随时能看到队友那边的影像，毕竟如果不出意外，今夜就要真刀实枪地动手了，战局中的沟通万分重要。
不知不觉间，夜幕再度降临。
邓星西、容今、牧川时暂如昨夜一般先以隐身符跟随行动。
傅奚顶着醉汉的外貌行头出门，缀在行向祭坛的村民末尾。
楼暮凉如白日所言，化作细长的玄蛇项链，一圈一圈盘绕在傅奚颈间。
傅奚走了一阵，脚步忽而一滞。
颈间的“项链”突然动了。
却不是因为他的行走而晃动，而是真如活蛇一般游动。
村中四季如春，这醉汉身形魁梧，只着一件襟口大敞的粗麻布衫，“项链”几无阻隔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温凉的柔软循骨肉游走，鳞片纹路似细小的牙齿，在所过之处留下连绵不绝的刺痛。
但这刺痛又太细微，近乎一种折磨的痒，更糟糕的是化物术会原封不动模仿所化之物的习性，蛇类出于搜寻气味的本能吐信频繁，于是一段细小的、带着倒刺的湿软，时不时挠刮过他的皮肤。
傅奚的身体一寸一寸绷紧。
他定了定神，知道楼暮凉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且是他争也争不过的道理，最节省精力和避免冲突的处理方法就是无视，随她去。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然而四面人影幢幢，欢声笑语嘈杂，满目形色纷乱，仿佛化出了一只渐沸的锅炉，将他架在了锅上炙烤，浑身难以自控地发烫。
败下阵来，傅奚低声道：“楼道友，还请不要乱动。”
楼暮凉充耳不闻，依旧自顾自挪动：“你走路太不稳当，颠得我难受，我要找个舒服的姿势。”
“怎么，你怕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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