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的日头大,闻樱不想出门,站在檐下目送着小时离开,少年臂弯里扣着竹编的菜篮子,走时还朝她笑了笑,“我很快就回了。”
闻樱站着,眼神中无波无澜,没有回应他的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离开。
厌烦了一来一回关心,时间久了那些回应便会扎根在她心里。
会让她误以为她又找了个极好的人。
她躺在松软的被子上稍作歇息,眼眸刚刚阖上,窗外的风落了进来,吹动她的眼睫。
掌中的鬼火亮了一瞬,传来轻微的灼痛。
用凡人之躯行使鬼神之术,总会让她觉出些许不适。鬼火让她觉得灼热,烧痛她的掌心,她也是最近才知,用多了不知道会对这具身体产生什么危害。
她翻起手掌,没有见到预料中的宫丘的脸,而是一位神使。
她许久没见过这位神使,也忘了这位神使背后代表的仙君是哪一位。
对方先自报了家门,“在下是灵坞谢道君座下桃花仙,特来向闻姑娘询问一件事。”
火光中映照出这位仙子异常柔美,有着娇媚的一张多情桃花眼,琼鼻红唇,肌肤透着淡色的粉,当真是一个很美的桃花仙子。
闻樱思索片刻,忽而想起这位男仙,似乎是仙界最受欢迎的神使,听说曾为了能让他做自己的神使,不少女仙为此大打出手,最后他却甘心落于一位男仙之手,想来是怕众位仙姐姐们撕起来。
至于他在谁的座下,那位谢道君是谁,她早就忘了。
她与仙界来往少之又少,不知道他找到自己有什么事。
闻樱淡声道,“请讲。”
这位神使从身后拿出一卷布帛,开始细数冥界这些年手下未能保全的凡人性命,他越往下念闻樱越咋舌,上一世她怎么不知道冥界竟然能这么懈怠,也没人拿着这些来找她算账。
她不由的凝神,望向楚楚动人的桃花仙,“你家主人莫不是管灾劫的谢修平?”
仙子忽然神情滞住,还从未有人直呼道君的姓名,谢道君在仙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众人无不敬重三分。
他转念想,冥王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便不和她多计较,懒散答道,“正是。”
闻樱心中明了,对这位谢修平心中没有更好的印象。他主管灾劫,凡人一生困苦都在他笔下勾勒,升仙之道所遭受的天劫也是由他所做。
这样一人,与冥界所比,说起来,冥界都比他心慈手软三分。
奈何他是仙,一笔一划的苦难都承袭天意,他所代表灾难便是天道,是正义。
神使继续道,“这百年冥界管理失职,需得向天宫缴纳如下清单,总计四千万灵石。还有一事,今日有凡人被恶鬼所袭,闻姑娘当时便在场吧?”
“是又如何?”闻樱脸色略已不耐,额间隐隐显出冥王印记,“冥界早已脱离仙宫的管辖,这些年是我和宫丘料理,纵然谢修平是天宫的灾劫仙官,多少与冥界有丝缕的牵连,冥界与他最多是平起平坐,轮不到如此问责吧。”
神使脸色略有些难看,他知这位冥王的脾气,她若是不认,如何施压也是无效。
她说的一字一顿,清脆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字字珠玑。
神使抿唇,思绪有些混乱,不知如何应对。半晌后,他再次出声,“可殿下,冥界最初也是天宫管辖的一份,您本该也算仙人。”
“是么?”闻樱眼尾浮上些惨淡的笑意,可她不是,她早就不听天道摆布,屈身于幽暗潮湿的冥界,那种暗无天日的地底,没有天宫的繁华盛景,只有地狱无尽的哀嚎。
从未有人承认,冥界之人也是得道之仙。
桃花仙看着自己手中的水镜猝然熄灭了,画面成了一片空茫茫的白雾,他叹了叹,转身回了殿中与道君商议。
闻樱对谢修平印象极浅,翻出模糊记忆,在鬼火中看见的是一道模糊的身影,她不欲追查此人。让她缴纳清单?就算让谢道君亲自来问,她亦不会同意。
但冥界存在的事便不得不解决,她当即重新翻起掌心,与宫丘联络,商议冥界整顿一事。
宫丘与她鬼火相连的片刻,便听到她怒不可遏的一段话:
“小鬼堆在案桌上互相状告的奏折我还未来得及处理,你先帮忙整理了,将罪责统计一并交于我。仙宫那边来了话,对近百年散失的亡魂追查,列出了好长一段清单,要冥界缴纳罚款,真是岂有此理!”
说完此话,她忽然语气淡了,像是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可是冥界十年的开支,想要钱真是想疯了。”
宫丘被她这突然的郁躁有瞬然的懵神,又见她像个孩子似的朝他抱怨。
他眉间勾勒起慈祥的笑意。“殿下息怒,天宫的人向来如此做事,冥界早就不适用他们那套规程。”
闻樱这才懒懒的眨了眨眼皮,算是认可宫丘的话。“如今我还不能回冥界,我在人界还有事要处理。”
“是那位瞿……”宫丘迟疑道。
闻樱见他语气犹豫,不想说出那位同她有仇的名字,她便接过他的话,“是他,这次我会先杀了他,再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我还在寻找他的下落,等办完事就能回冥界。”
“也好。”毕竟是危及生命之事,耽误不得。只是宫丘道歉,“老朽没能帮上忙,想必殿下要在人界多花费点时间了。”
“倒也是有迹可循,如今我得了一片知命鬼火,等全了便知道他栖身于哪副皮囊。”最坏的打算,那便是等三年之后。“冥界的事还得由你多操心些。”
鬼火在眼前熄灭。
天色渐晚。
闻樱起身,卷起竹帘,露出外面天空的鹅黄色黄昏,像一抔金粉洒落大地。
她往门口看了眼,小时还没回来,她听见了自己的腹部传来一阵空虚,发出了咕咕的几声响。
指尖的魂戒发出不安的躁动,明日便是小鬼的头七之日,他的亡魂此时显得躁郁,待在密闭的魂戒内只能让他憋得想死。
一缕白烟从闻樱的指尖冒出,汪元乐像个球,从戒指中滚了出来,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虚幻的人影伸出手脚,瘫在了长板凳上,像条懒懒散散挂着的抹布。“冥王大人,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可以吗?”
闻樱靠着窗台,神情散散的望着外边的天,低沉的声音还有些困倦,“嗯。”
汪元乐便跟了过去,幼小的身子蜷在窗台边。凡人死后便不受年龄限制,想的也比凡人的孩童多,他从闻樱眼里看见了一种期盼的眼神。
“冥王大人,您好像人间常说的一种东西。”
闻樱抬了抬眼皮,“什么?”
汪元乐道,“望夫石。”
肉眼可见的,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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