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赵不息背上行李,把家里的鸡和牛拜托隔壁万老太太家照顾后,踏上了进城送礼的艰难旅程。
出村口再走一公里左右有个车站,最后一班进城的大巴车是九点。
说是车站,实则简陋的只有一个路牌插在路边,生锈的铁棍刷着白色油漆,顶端顶着一块竖立的橘色包边的长方形面板,中间的白色版面上标着通车时间。
农村的天空没有光污染,闪烁的星子清晰可见,赵不息头顶是弯勺一样的北斗,还有常伴在月亮左右的启明。
盘月大且亮,农村的夜就算不打手电筒和路灯,仅凭月光也能将周遭的事物看个一清二楚。除了空气清新外,这是农村能比得上城市的唯二好处。
癞蛤蟆和蝈蝈在草丛中此起彼伏,赵不息满脑子想的都是之前在家里吃饭时听到的新闻。
“近些年导师欺凌压迫学生事件屡见不鲜,究竟是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还是曝光事件只是行业内的冰山一角,社会乱象要如何杜绝,弱势群体利益要如何保障。”
“张冠李戴,移花接木的故事何时才能不再发生。”
也许永远不会杜绝,但正义和反击也永远会继续发生。
赵生在北京读研究生,从村里过去要先坐大巴到县城,县城再转高铁,到了北京,从高铁站出来后还要花时间到学校,一趟下来耗费的时间不少。
赵不息加快脚步,要不是没长翅膀,他现在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刚走到村口,赵不息就在茫茫夜色中看见一道黑不隆咚的身影,和他一样大包小裹,一个相对那人身材无比庞大的黑色行李包背在背上,从远处看像个千年王八。
赵不息使劲眨眨眼以为自己看见龟仙人了,仔细看才发现是老江头。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老江头拖着一大堆行李回头。
哗————
一阵风吹过。
“你小子怎么在这?!”
老江头看着路灯下的赵不息老脸诧异。
赵二牛这小子大晚上不睡觉拎着一大坨编织袋到村口来干什么?
比起回答老江头的问题,赵不息更想知道老江头大半夜不睡觉又是背又是拎这么多行李要干嘛。
赵不息问他:“你干嘛去?”
老江头没好气回他,“你管我干嘛去?”
赵不息眨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是,至于吗,说你偷俩西红柿就不在村里待了?”
脸皮啥时候这么薄了?不都说为老不尊吗?
老江头每次听赵不息说话都气的蹬腿,“你才偷俩西红柿不在村里过了,我出去有正事!”
正事?
老江头以前在广州那边做服装饰品生意,今年退休回村,养老钱有了,吃穿住不愁,儿子在城里生活,前几年结婚家庭美满,老头每天在村里走走逛逛偷俩西红柿能有什么正事?
估计真是因为他说老头偷西红柿伤自尊了,只不过老头不好意思说。
赵不息咳咳嗓,“你要真因为西红柿的事心里有疙瘩,我给你道个歉,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
老江头使劲摆手,“去去去,不是西红柿的事。”
赵不息:“那是啥事?”非要走。
瞭望着未来的老江头叹了口气,但怎么说也是件喜事,“我儿媳妇生了。”
赵不息:“那不好事吗?”
老江头却满面愁容,伸手比了个数,“俩。”
老江头早年丧妻没再娶,自己在外面单打独斗,这些年给儿子买了车放了房娶了媳妇,好不容易赚够了养老钱衣锦还乡,结果大孙子大孙女一出生,一下回到解放前。
儿子儿媳都是基层事业编,一个月到手加起来就六千块钱,要是一个孩子还好,两个这六千哪够吃啊。
老江头连夜收拾行李出去挣奶粉钱。
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这辈子就这劳碌命。”老江头自己念叨,随后撇了眼同样大包小裹的赵不息,“你干嘛去?”
赵不息:“去首都看小虎。”
老江头:“人家读研究生,你去干嘛?”
赵不息嘴巴跟拉了拉簧,一句理由不说,老江头平时嘴挺碎的,一传十,十传百,他不想让人知道小虎因为没给老师送礼可能过的不好,给一些人挖苦小虎的机会。”
“想了,去看看。”
老江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穿这身去啊。”
赵不息低头看看自己,“咋了?”
不套衣服了吗,老头一副跟他没穿似的。
老江头看他一眼, “啧。”
又看他一眼,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赵不息炸了,“干啥,你蛐蛐啊,啧啧啧的。”
老江头:“你穿这身去不怕给小虎丢脸啊。”
丢脸?赵不息觉得他莫名其妙,“谁管我穿什么。”
老江头不爱听了,“还谁管你穿什么?你以为现在是什么社会?你以为人首都跟你村里呢?穿几块破聚酯纤维就出门。“
“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你懂不懂。”
赵不息一针见血:“你是不是想拿我开单。”
老江头:……
经济嗅觉堪比一只成年貂狗。
老江头跟他掰扯:“你穿什么衣服,人家对你什么态度,你要是去普通小县城我也不跟你说这些。
“你去人家北京,又是去顶尖的好大学,不收拾好点瞧不起你的人多了,小学的小崽子都知道比谁家有钱,欺负别的家里没钱的小孩,你以为大学就没有?”
“你出社会早,我不说你也明白。人顶尖大学有权有势的人多了,你穿这身去,别人看了你是小虎他哥,知道小虎家庭情况,没靠山,不往死欺负小虎。”
老江头说话半真但不半假,做他这行的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
赵不息一点就透,“行,我进城买点好衣服。”
赵不息眼里的好衣服就是一百块钱往上的。
“还什么进城买啊。”老江头把背上的龟壳卸下来,“就在我这,我给你个便宜价。”
说着掏出一块大塑料布,把衣服掏出来啪啪啪往上一放,手挨个指,
“香奈儿、路易斯威登、杜嘉班纳、迪奥、拉夫劳伦成衣线,你等着还有……”
说着老头又开始从另一个大袋子掏包,“lv男士手提keepall45、50、keepall基层、speedy40,爱马仕男士kelly全系列、香奈儿男女同款单肩……”
老江头的龟壳仿佛无底洞,衣服、包掏完开始掏鞋子和配饰。
啪啪啪又往塑料布上摆了数十只表。
“百达斐丽鹦鹉螺、劳力士、卡地亚、爱彼……”
赵不息只听他嘴里嘀哩咕噜的念叨,牌子他一个也不认识。
六十岁再创业者兴奋的老脸通红,一件件往赵不息身上比划。
“看一个人有没有钱,先看这个人的鞋,看不懂牌子你就看鞋子的颜色深浅和干净程度。”
他把一只手提包塞到赵不息手里,赵不息往上拎。
老江头一声爆呵,“不对!”给赵不息吓一激灵。
“爱马仕这些大牌的男士手提包,你提的时候不要往上,把包拎在手里,手臂自然放松,胳膊肘可以微曲。”
包说完再说表,“表通常戴在左手,但你戴右手也没人管你,这个看个人习惯。”
老头里里外外给赵不息忙活一通,顺便又给他找了几条牌子内裤。
赵不息:“内裤也要?”
“那怎么不要,我告诉你人要有钱了,就是穿的内裤也得要你看见,让你羡慕。”老头让他看他手里内裤的边,“这是时尚的一部分。”
赵不息一脸嫌弃,什么时尚不时尚的,有钱人有病吧,内裤还露边,也不嫌害臊。
赵不息从家带的装在编织袋里衣服裤子,老江头让他都别要了,等到了县里都扔掉,一边把新衣服和饰品往给赵不息的新包里塞,一边算这单能赚多少钱,“一、五、十、十五……”
赵不息:“一共多少?”
老江头点完包里的那些,又算上赵不息新换上的一身,掏出一个计算器,只听一片零零零。
“给你个折扣价,六千。”
“多少?”赵不息瞪大眼睛,这些衣服要六千,赶紧掀起衣服就要脱,“我不要了。”
不如他自己去城里买。
老江头赶紧制止他,“六千都算便宜的了!我这都是一比一打版,衣服、包、鞋都是高版本!”
说着拿起一只包。“你看这工艺,看这五金,特意做旧的款式,原厂的皮料!你买捡大便宜了你!”
什么大便宜,把他当年猪宰呢。
见赵不息一意孤行,老江头:“行,那你说个价。”
赵不息衣服穿上后是有些心动的,确实好看漂亮,他低头看老江头给他的这些行头。
“五百。”
“我现在就死。”
“六百。”
“就现在。”
Just do it!
说着老江头就要往旁边的水沟子里跳。
今天高低让赵不息知道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诶!”赵不息一把捞回老头,“最多八百,不能再多了。”
那他赔得姥姥家都不剩。
八百,这些货的成本都下不来。
老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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