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儿,阿根禀报:“小姐,先生睡着后时常梦魇,屋中离不开人,我先进屋看着。”
“这又是何说法?”林康宁没想到赵守一添了这么多毛病,明明在山庄见他时还很健康,即便那次受伤,也很快恢复了。
阿根抬眼看了几眼林康宁,又低下头去:“嗯,这几年才有的毛病,有时梦见大火,也有时梦见别的。因睡得不安稳,故胃口疼的毛病也总是没好。”
“你先去,我去和贵婶说些事,等会儿再上来。”
午后街上已没太多人,今日备的馒头、茶水也都卖得差不多,大堂已收拾干净,阿成躺在柜台后歇午觉。林康宁走到东院,便见到贵婶和翠嫂、阿莲几人坐在一处,手中拿着瓜子吃着,说说笑笑,好不惬意。她也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抓了把瓜子。
阿莲给她倒了杯茶:“康宁姐,今日生意不错,尽管打了折,也还有近七百文呢,只可惜王德发的钱没有收到。”
“随他去吧,他应当不会再来了。”
翠嫂碰了碰阿莲的手,两人挤眉弄眼的,林康宁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两人互相推挤,就是不开口,贵婶笑道:“就是那位老爷啊,派头挺大的,康宁,你们好像认识,那是谁啊?”
“是我表哥,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们很久没见面。”林康宁顿了一会儿,又道,“贵婶,正要说这事呢。晚上的菜清淡些,少放些辛辣的姜蒜,他身体不好,吃不得这种菜。用鸡汤做个汤饼,鸡肉撕成丝。”
“成,你放心。只是炒兔没姜蒜不中吃啊,不然换成熝兔,加些酱油炖煮,也好吃的。”
阿莲急道:“可是明羽哥最喜欢娘做的炒兔了。”
林康宁放下瓜子笑道:“不管他,也吃了不知多少只兔子,让让病人吧。今天厨下剩的菜多不多?”
“没多少,若是还要管他们的饭,只怕还不太够。”
“那晚上除了住客,其他的食客便不接了,菜不够的话,等会儿烦翠嫂去其他家问问,再买些回来。不说吃得多好,总要吃饱。忙过这阵,给大家放假。”
林康宁又喝了口茶,忙忙地回去了。
阿莲偷偷看了眼,悄声道:“娘,我总觉得康宁姐和那人关系不一般,真的只是表哥吗?”
翠嫂挑挑眉:“我猜明羽知道。不过我若是你,就不去问这事。”
“管这些事做甚?康宁说什么,我们便将他当什么对待,其余的,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再歇会儿,等下阿翠去买些菜蔬,买些鱼,阿莲喊你哥起来烧火挑水,再来和面。”
赵守一带来的护卫有九人,以他的身份,身旁之人肯定不止这些,其他人应当在城里另外有住处,也不知一共来了多少人。
林康宁走到门口听见屋内有交谈的声音,便敲了敲门。
“进。”
“表哥这么快就醒了?”
林康宁推门便见到赵守一已穿好衣裳,坐在窗前,眉头似有郁色。
“本就是小毛病,偏他们当作大事。”
林康宁走上前,推开窗户,引着他朝窗外看,便见得杨柳依依、河水粼粼,对面白墙黛瓦,好一片江南景象。
“表哥到了此地,便将那些烦心事都放一放,柳城虽小,景色却美。若没有什么太着急的事,看看风景,歇一歇也好。”
“还是康宁会挑地方,这里的山水的确养人。”赵守一挥了挥手,阿根等人便退下了,“康宁,你是怎么想到在这里开客栈?”
“机缘巧合。之前在附近救了贵婶一家人,想着安顿他们,便在柳城寻了这个地方,恰巧贵婶会做菜,便将店开了起来。阿莲也在慢慢学算账,将来这家店也可以交给他们。”
赵守一听过,心下却有些酸涩。想来贵婶一家于林康宁而言不过是陌生人,她却愿意为她们考虑如此之多,连如何安身,未来如何都想得这么清楚,偏偏不为他考虑一二,就那么无情地留书离开。
他慢慢靠近林康宁,贴在她身旁,感受她身上的温度,问道:“还不知这些年,你是如何过的。”
林康宁望着窗外河水,挑着将这几年的经历说了一些,她心中坦荡,高兴的、难过的、出糗的各类事情都说了一些,越说越兴起,末了还感叹道:“尽管风餐露宿,但这几年算是过得很快乐。”
赵守一只觉得胃脘更痛。他希望林康宁能快乐地生活,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过快乐的生活。但他知道,纵然他已几近杀灭对手,在当今世上可以说一不二,但他能给的生活,却不是林康宁想要的。他伏在林康宁肩头,问道:“这么说来,这些年你都是和沈云疏师徒在一处?他们居然一直和你在一起?”
林康宁转身扶赵守一坐下:“是啊,沈师父救我活命,不忍看我陷入争斗,怕我再丢了性命,才愿意带我离开。刚好,他们晚上会来吃饭,届时请他们给你看看。”
“他们天天都和你一起吃饭?他们也在柳城?”
“是呀。沈师父在不远处开了家药铺,不过不常坐诊,明羽也总是不在,说是要出门会朋友,也就是近日被沈师父抓着不出门。有空时,他们便会过来吃饭,不然就送饭过去。”
赵守一皱着眉头,想了许久,终究没有张嘴说什么。他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林康宁远离沈云疏师徒,甚至自己也不好下手处置他们。缓了一会儿,他觉得不那么痛了,便自行倒了杯茶喝。
“表哥怎么会到此处?这里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值得来呀。”
有你在,如何不值得来?赵守一很想这样说,却张不开嘴,只得实话实说:“去年南方大水,秋冬时挤了些钱修堤,马上又是汛期,我便出来看看,今年不能再有洪水了,库里存粮真的不多了。”
“对,去年大水,贵婶家就是被水淹了,家中其他人都去世了,只剩他们四人。只是我看柳城生活还过得,应该也不至于涨水。”
“南方物产丰饶,除了种田,水里山里都是吃的,一次大水也还扛得住。北方要靠南方调粮,接连两年大水是断断不行的。我刚看过堤坝,还算结实。不过我也不太懂,带了水部司和都水监的人来,由他们验看。哼,涨水时,我要让他们住在堤上。”
“扑哧。”林康宁笑了出声,“真的吗?”
“修堤真的花了很多钱。反正堤要是毁了,他们也别想好好活着。”
林康宁笑得不能自已,回屋中取了叶子戏,笑道:“罢了,今日不谈这些,陪我玩会儿叶子戏,便该吃晚饭了。”
近掌灯时,几位住客吃了晚饭正在西院歇凉,两人走到大堂里,桌上饭菜还未上,沈云疏和明羽却已到了。
“沈师父,您还记得吗?这是……”
沈云疏和明羽急忙站起身来下跪行礼。赵守一忙托住沈云疏,明羽那边便拜了下去。
“不必,我在这里也不过是位路过的旅人,不必行此大礼。坐吧。”
沈云疏两人告罪坐下,林康宁才道:“沈师父,表哥身体不适,你帮他看看。”
赵守一将手伸出来,沈云疏便坐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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