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南镇在薄雾与鸡鸣中醒来，楼下传来锅铲与铁锅清脆的碰撞声，混合着麦香与肉焦香的浓郁气味。
伊莱几乎是闻到味儿就彻底清醒了，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随即把还在被窝里挣扎的修和已经默默坐起身揉眼睛的米洛都招呼起来。
“快点快点，我听到煎培根的声音了，还有烤面包的焦香！”伊莱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驱散窗外的雾气。
修费力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撑起身子，睡眼惺忪的看到伊莱期待早餐而闪亮的兴奋神情，恍惚间竟觉得在黑松林的经历的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还在这阵恍惚里，米洛却突然开口，把他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伊莱哥，你这副轻松的样子，让我几乎要以为，湖边那东西是集体幻觉。”
“嗯...”米洛的话让伊莱陷入了沉思，他眼神开始放空，进入修和米洛都很熟悉的状态。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林子里会不会生长着某种具有致幻效果的植物呢？...或者，这弥漫的雾气本身也含有某些特殊成分，导致我们产生了幻觉？”
修刚刚坐直的身子又顿住了，他揉了揉额角：“...伊莱，我假设你只是在用你独特的幽默感活跃早晨的气氛。”
米洛放下正在整理靴带的手，摇了摇头，表情是一贯的认真：“伊莱哥，那不是雾气、花粉或者蘑菇能解释的。”
修已经彻底清醒了，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远处黑松林的方向依旧被晨雾笼罩，轮廓模糊。
他静立了几秒钟，转身看向伊莱，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透彻：“我们对那片林子和我们即将前往的西方，都所知太少了。”
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夹杂着老板粗声招呼客人的声音。
“走吧，真的也好，幻觉也好，肚子饿总是真实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弄清楚，前面到底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楼下大厅比昨晚热闹些，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坐着早起的行商、车夫和几个镇民，低声交谈着天气、货物和路途。
老板兼厨子在柜台后的小厨房里忙活，煎锅滋啦作响。
他们找了张空桌坐下，伊莱熟络地朝老板扬声道：“早啊老板！三份早餐，分量足点，煎蛋要流心的...对了，有果酱吗？”
老板闻声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的横肉似乎都柔和了，粗声应道：“有自家熬的野莓酱，等着。”
早餐很快端上来，粗麦面包、煎蛋、培根，还有一小罐深红色的果酱。
伊莱用面包蘸了一点果酱送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毫不吝啬地朝老板夸道：“这酱真不错！酸甜刚好，老板娘的手艺？”
“我熬的。”老板哼了一声，用抹布擦了擦手，听起来没那么硬邦邦了。
“好厉害！这手艺开个酱料铺子都成了”伊莱毫不吝啬的赞美。
旁边桌本地老头也笑眯眯地搭话：“老板的野莓酱是镇上一绝，小子你识货。”
“那必须的，舌头最诚实。”伊莱笑着接话，顺势就侧过身，和老头聊起了镇子附近哪片山坡的野莓最甜、什么时候采摘最好，话题展开得无比自然。
修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培根，对伊莱这种走到哪儿都能迅速融入环境并撬开话匣子的本事早已见怪不怪。米洛也安静地吃着，但耳朵显然竖着，从伊莱和旁人的闲聊中过滤着可能有用的信息。
伊莱和老头的对话渐渐从野莓蔓延到了松南镇过往的收成、附近溪流的鱼况，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陈年趣事，但始终没有和他们所经历的那些事情扯上关系的。
付账时，伊莱状似不经意地又问了老板一句：“老板，咱们镇子治安怎么样？我们出门在外，总想多了解点。”
老板一边收钱一边用粗嗓门说道：“还行，老约翰管着，人挺板正，只要你们不惹事，他也不会找你们麻烦。”
松南镇的治安所是一栋不起眼的石砌小屋，就在小镇广场旁边，门口挂着块斑驳的木牌。米洛整理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朝那边走去，伊莱和修则在不远处一个卖陶器的小摊边驻足，假装饶有兴致地挑选着。
米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而入，室内光线有些昏暗。
松南镇的治安官是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壮实，留着浓密的络腮胡，正坐在一张堆满杂物的木桌后擦拭一把猎刀。他抬头看见米洛，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全身。
“生面孔，外乡人？什么事？”治安官声音洪亮，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日安，治安官先生。”米洛点头致意，“路过贵镇，想了解一下周边情况，我以前在村子里也协助处理过一些治安事务。”
治安官挑了挑眉，放下猎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吧，松南镇小，屁大点事都藏不住，治安还好，主要就是些偷鸡摸狗、偶尔醉汉闹事。你打哪儿来？”
“北边，穿过黑松林过来的。”米洛坐下，如实说道。
治安官在听到黑松林时，粗重的眉毛动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那林子深处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没往里瞎闯吧？”
“我们顺着溪流走的，没敢深入。”米洛的回答谨慎而真实，然后，他想起伊莱的叮嘱，努力挤出一抹笑，反倒显得更紧绷，像在执行严肃任务：“听说林子里有些老的传说？守林精灵什么的？”
治安官老约翰看着米洛那张努力“微笑”的脸，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传说？吓唬孩子的玩意儿。”他摆摆手，压低了点声音，“不过，离林子远点，对谁都好，这些年倒也太平，没出过什么解释不了的怪事。旅行的？打算往哪儿去？”
“计划往西边走走，看看机会。”米洛含糊地回答，同时想起伊莱说的‘要会反问，别光回答’，便试着将话题抛回去，“听说西边的路还算好走？”
治安官摸了摸胡子：“西边大路还算安稳，就是最近来往的生面孔多了些，商队啊，探矿的啊...哦，前阵子有个常进山采药的提过一嘴，说在林道口遇到过个把打扮很奇怪的人问路，打听黑松林的事，看打扮口音，像是云荒洲那边过来的。咱们这小镇，可很少有海那边的人特意跑来。”
他耸耸肩，“出门在外，多留个神总没错，你们几个人？”
“三个。”
“三个还行，互相有个照应。”治安官似乎谈兴上来了，“看你样子，是个稳妥的。记住，在咱们这种地方，有时候人比野兽更需要提防。”
米洛郑重点头：“多谢您的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本地的规矩和注意事项后，米洛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走出治安所时，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搓了搓脸。
保持“微笑”也挺累。
等他走回陶器摊附近，伊莱立刻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咱们的米洛长官出马，一定大有收获吧？看你和那位大叔聊得还挺‘融洽’？”
米洛无奈地看了伊莱一眼：“他没怀疑我们，提到了黑松林一些需要避开的地方，说法和昨晚旅店的人差不多。还说了西边大路最近生面孔多。”
“不错嘛！”伊莱拍拍米洛的肩膀，凑近一步，“看来我们米洛长官的‘微笑攻势’有效果啊！虽然我远远看着，觉得你笑得有点像...嗯，像牙疼。”
米洛耳根有点发红：“我已经尽量了。”
修眼神微动：“信息有用，至少说明，湖边那东西的存在，本地人不知道，或者不认为那是需要警惕的‘威胁’。”
“没错，未知的才麻烦。”伊莱赞同道，随即兴致勃勃地看向逐渐热闹起来的小镇街道，“好了，公务访问完毕，接下来是自由活动和情报搜集时间！米洛，辛苦你再跑一趟，去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往西去的可靠商队或者熟悉路况的向导？我和修去补充点物资，顺便再听听街谈巷议。”
分工明确。米洛点点头，修也没异议，跟着伊莱走向镇子中心看起来最大的一家杂货铺。
伊莱一踏入店铺，便与掌柜和伙计热情攀谈起来，话题从盐糖价格聊到哪种肉干最易保存，再到推荐驱虫药草，顺带把店里的商品夸了个遍。
修则在一旁默默挑选实用物品，他听着伊莱与掌柜从货物聊到天气，又聊到掌柜小女儿的歌唱天赋，心中再次感叹，伊莱这种仿佛天赋点满的、在任何环境都能迅速建立友好关系并获取信息的能力，实在是一种了不起的才华。
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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