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科举这日,天落起了雨。

雨丝细密,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帘子,笼罩着整座贡院。

青石板路被淋得透湿,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影。

贡院门外,考生们排成长龙,一个个敛息屏气,等待入场搜检。

衙役们立在两侧,神情肃穆。

为首的几个老吏手持名册,逐一核对考生身份。

另有刑部调来的搜检官,正挨个翻查考生的衣箱、考篮、笔墨纸砚。

连鞋底都要捏一捏,发髻也要解开来验看。

有人被搜出夹带,当场被拖了出去,哭喊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凄厉。

楚慕聿立在大门内侧的檐下,一身玄色官袍被雨汽洇得越发深沉。

玉带束腰,衬得人如孤松般挺拔清峻。

他微微抬着下颌,一双眸子冷然望着门外陆续入场的考生。

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偶尔掠过一丝锐利的审视。

细雨飘到他肩头,凝成细细的水珠。

随山从雨幕中匆匆而来,几步蹭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开口。

“大人,查到了。”

楚慕聿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耳。

随山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属下按你的吩咐,去了田家村,打听到一件怪事——十年前,田员外的独子突然暴毙,却秘不发丧。”

楚慕聿眸光微动。

随山继续道:“说是偷偷埋在祖宅后头的地里,立了块无名碑。”

“这事,田家村几个老人还记得,其中有个老汉,当年在田员外家做长工,亲自抬过那口棺材,也亲眼看着下葬的。”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他说,那田公子死得突然,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没了,田员外不许声张,连夜就埋了。”

楚慕聿终于转过头来。

“田员外的独子。”他声音很轻,却像冰刃划过,“不就是田伯安?”

随山点头。

“正是,如今的吏部员外郎,此刻就在贡院门外——归您调配的那位搜检官。”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不对啊大人……”随山瞪大眼睛,“十年前就暴毙的人,怎么会活着?”

楚慕聿没有接话,只沉声问:“你打听到的死亡日期,是哪一日?”

随山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楚慕聿垂眸扫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起头,望向雨幕中那道正在搜查考生的身影,目光锐利如刀。

“十年前大考的日子……”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比这死亡时间,早一天。”

随山倒吸一口凉气。

“考前一天就**?那、那考场上的田伯安是谁?在吏部任职十年的又是谁?”

楚慕聿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远处那道身影,眼底有寒芒闪动。

贡院门外,搜检还在继续。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着,淋得人肩头微湿。

一个年轻考生立在雨中,身形清瘦,面容白净。

他微微垂着眼,任由衙役翻检他的考篮、衣物、笔墨。

神情镇定得出奇,既不慌张,也不倨傲,仿佛只是寻常走过场。

衙役翻了一遍,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考篮里干干净净,笔墨是寻常笔墨,干粮是寻常干粮,连夹层都没有。

那衙役直起身,正要挥手放行——

目光不经意间抬起,正对上那考生的脸。

他微微一怔,“咦?”

那张脸……

他皱了皱眉,往前凑了一步,想仔细端详。

“怎么?”那考生抬眸看他,语气平淡。

衙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查完了就放行,磨蹭什么?”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田伯安不知何时踱步过来,负手立在檐下,目光淡淡扫过那考生的脸。

“是……”衙役愣了愣,说道,“可是,大人……”

田伯安已经摆摆手:“可是什么可是,后面还有那么多考生,耽搁了开考时间你担责?”

衙役一惊,躬身道:“小的不敢。”

田伯安:“下一个。”

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那考生微微躬身,拎起考篮,不紧不慢地朝贡院大门走去。

衙役站在原地,望着那背影,眉头拧成一团。

奇怪……

哪里奇怪。

可他一时又想不起来有什么不妥。

楚慕聿远远看着这一幕,眸色微沉。

他抬脚,正要上前——

“小阁老!”

一道笑声从身后响起。

楚慕聿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黄粱带着几位考官穿过雨幕,满面春风地走来。他走到近前,拱手笑道:“小阁老辛苦了!这大雨天的,亲自守着大门,真乃尽职尽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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