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亭下,春色正好。

石桌之上,摆着一方石枰,枰上纵横棋道分明。两侧对角,各摆围棋篓子,一盛白子,一盛黑子。

宋萋萂葱白指尖捻着一枚墨玉黑子,单手托腮瞧着对面的人儿。

阿桐两手各自捏着一枚宛如羊脂玉的白子,眉头锁得紧紧的,盯着棋盘上自己寥寥无几、东零西落的白子,嘴里小声嘟囔着:“这儿?不行不行......公主定会吃了我的子儿......那儿?也不行......”

这抓耳挠腮的模样,活像只被困在笼中的小猴儿,宋萋萂看得心底发笑,不过她到底手下留情,只慢慢与之周旋,并不急于一招定生死,权当是陪着阿桐熟悉棋路,聊以解闷罢了。

起初,宋萋萂还耐心与她讲解,何为“金角银边草肚皮”,何为“气”与“眼”。

可阿桐听得云里雾里,只顾盯着棋盘,满心只想找出能“活”的地方,至于宋萋萂讲了什么,半个字也没入耳。看着她这般求胜心切,宋萋萂便笑笑作罢了。

阿桐捏着白子,即将落下,偷偷抬眼瞧了眼宋萋萂,见那人嘴角陡然生出个笑,阿桐心中犯嘀咕:公主这般坏笑,想来这子我一落下,便要被她吃得死死的,不能落,可不能落,我再寻旁处。

复又收回,她捏着白子的手指在石枰上方溜了一遭,迟迟不肯落下。

“阿桐,可过了半炷香了。”宋萋萂忍不住逗弄道。

“公主,奴婢这便下了,您不说,思虑周全再落子嘛?奴婢这是找棋眼呢。”她头也顾不得抬,视线都黏在黑黑白白的棋子上,“这!便是这!”

“啪——”白子落。

宋萋萂微微探头,见白子落下的地方,旋即了然一笑,指尖一点,黑子落下。

阿桐盯着那颗黑子愣了愣,“输了输了......本就只剩这一口气,还被公主堵死了。”

她两手摸着脑袋,颇为懊恼道,“早知不下在那处了,公主也不知让让奴婢。”

宋萋萂笑了笑,“控棋局者,方能定对手之生死。若仰人施舍,则如引颈待戮,岂可懈怠?”

阿桐听她这般说,不以为意撇撇嘴,“公主可是说过的,要让着奴婢呢?”

宋萋萂还未应言,便瞧见那道熟悉身影,顾溟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随意握着一柄合拢的玉竹骨扇,神情是一贯的疏淡,这般模样的顾溟,倒似个翩翩君子,仿佛刚从哪处赴了个寻常的宴席归来。

见宋萋萂起身,阿桐也随她视线转头望去,见是顾溟,她仿佛石凳着火,烧了屁股,猛地弹起来,忙躬身行礼。

“王爷,可要与萋萂对弈一番?”宋萋萂开口相邀。

顾溟见她开口,抬扇敲了敲掌心,竟真的迈步过来。他径自走到阿桐刚坐的地方,撩起衣摆,坦然落座。那玉竹骨扇被他随手置于石桌上,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顾安近前,开始捡拾石枰上零零散散的棋子,装入两只棋篓中,将棋篓置于石枰之上。

顾溟抬手,将白子棋篓推向宋萋萂,自己揽过黑子,“公主先请。”

宋萋萂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王爷既让萋萂先行,萋萂便依从王爷。”

“不过嘛,只对弈少了些许趣味,萋萂和王爷定个彩头如何,输者任凭赢者差遣一事,王爷意下如何?”她继续道。

“可”,顾溟沉声道。

宋萋萂拈起一枚白子,略一沉吟,落在小目。

顾溟紧随其后,白子落在星位。

宋萋萂再落一子,仍是小目;顾溟不疾不徐,在另一侧星位落子。

开局四手落定,黑白各占一角,棋局初具雏形。

宋萋萂指尖捻着棋子,目光在棋盘上逡巡片刻。第五手落在了三路。这一手不是寻常开局的路数,带着几分试探意味。顾溟眉梢微动,落子应对。

白子咬黑子,黑子衔白子,不大一会儿,黑白子便占了小半的石枰。

顾溟落下一子,忽然开口,“公主前几日荐的那人,昨日本王让曹建去了。”

宋萋萂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未曾想他去的这般快。

“曹建问他,‘若朝廷欲开漕运,沟通南北,当以何为先?’”顾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棋盘上的事,“那人答,‘不以利先,不以民后。’”

宋萋萂听罢,眸光微动。

顾溟悠悠端起顾安此前递过来的热茶,“曹建又问,‘何解?’”

宋萋萂见他不紧不慢啜饮一口。

“他言道,‘漕运之利,在商在税,然若以利为先,必苟民力、夺民时。当先计民力所堪,再论商税所获。民安则商通,商通则税丰。此所谓’”,顾溟放下茶盏,“‘不以利先,不以民后’。”

顾溟捻起黑子,落子,抬眼看她,“公主荐的这人,曹建说,可用。”

宋萋萂唇角微弯,拈起一子,轻轻落下,“夹。”

顾溟从闲话中回神,眉头微动,这一手夹得刁钻,两边白子遥相呼应,竟把他的黑子困在了方寸之间。他沉吟片刻,落子,“尖。”

白子再逼,“靠。”

黑子不退,“长。”

几个回合下来,棋盘上已是短兵相接,白子灵动如蛇,黑子稳重如山。

宋萋萂忽然落下一子,落点偏僻。

顾溟微怔,抬眼见那人气定神闲。这一手看似闲棋,实则暗藏杀机,三路之外,竟隐隐要围成一片大势。

“好棋。”他难得开口赞了一句。

阿桐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见宋萋萂落子后,顾溟久久未动,忍不住偏头小声问旁侧的顾安,“顾总管,王爷是不是要输了?”

顾安赶忙干咳一声,阿桐忙捂住嘴。

思忖半晌,顾溟指尖才拈着棋子落定。果不其然,他便见着宋萋萂白皙的手指拈起羊脂玉子,精准落在那处气口。又见那人眉眼弯弯,嘴上说着“承让”,指尖却在棋盘上飞快地挑挑拣拣,将他被围的黑子尽数收走。

对弈至今,顾溟已渐渐摸清她的一些门道。方才那一手,她明明可以继续周旋,布下更大的包围圈,图谋更多。他原本猜测她会贪心,他甚至期待她贪心。因为她越晚绞杀,他便越有喘息之机,逆风翻盘的可能也就越大。

可她偏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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