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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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孺安态度轻松随意地环顾一圈:“你想选哪里?”
这句话传到孟里的耳朵里,自动变成了“你想和我一起在哪里蹲坑”。他眼神发直,挣扎半天还是不甘心:“一个坑,会不会有点挤……”
对方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变得怪异起来。
孟里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在心里蛐蛐自己,休息时间也许就一两个小时,还非要一人挖一个坑,什么人呐真是缺心眼儿!
他干脆大步走到杜克旁边,顶着好兄弟的眼刀大声说:“我看这儿就不错!”要不是这色胚,他也不至于要和席孺安挤一起,悲愤。
杜克强笑着扭头问瑞秋:“咱俩要不换个位置?”
瑞秋擦了把汗,低头看着自己挖了十几铲子的坑,坚定地拒绝:“你自己换吧,我死都要死这儿。”
在两人争执不休的背景声里,孟里像鼹鼠一样哼哧哼哧挖沙,看那架势似乎要挖个两室一厅。席孺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用铁锹架住了他的劳动工具。
“可以了,”他示意孟里上来,“剩下的我来吧。”
孟里比划了一下沙坑,感觉空间上蹲两个人还是略显捉襟见肘——除非这两个人背靠着背,或者膝盖贴着膝盖,显然这两种情况他都不乐见,于是还想继续挖。
“我很好奇。”
席孺安蹲在沙坑旁突然开口。
孟里出于礼貌只好暂停下来,用眼神示意他有什么屁快放。
“我们没打过交道,但你似乎特别……讨厌我,”黑发青年仔细品了品,“嗯,不够准确,比起‘讨厌’,更像是害怕。”
那双蓝眼睛带着直白的探究盯住孟里。
“你害怕我。”
为什么?
孟里大脑一片空白,某个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阴阳分界的巷子,糊满血的陌生人的脸,惨叫声,还有那具蜂窝一样焦黑的尸体。
他穷尽两辈子的演技,才忍住没有发抖,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害怕?
他没有一边尖叫一边拿着脉冲扫射一边逃跑,已经算他勇气可嘉了!换个普通人也许当时就被灭口,要么就是想也不想报警,事后被找出来灭口。
孟里避开席孺安的打量,嘟囔道:“我害怕你抢走我奖学金不行吗?最讨厌贵族。”
这也不算说谎了。
席孺安就是他的毕生大敌,截断了他的新生第一名,未来还是他拿一等奖学金的拦路虎。他也确实讨厌贵族,毕竟学校里那些贵族少爷总是利用特权侵占普通学生的学习资源。
至于他曾经对席孺安的那点微妙的好感,唉,就不必提了。
席孺安信没信,孟里也不知道,好在这人也没再继续追问。
这下换他蹲在坑边,看着第一名动作熟练地加固沙坑,然后在坑底铺上防潮垫,又固定了两层隔热膜,两层中间留出空间散热。他一看就知道这人也是沙漠露营的熟手。
沙坑最深的地方宽度不到九十公分,两边各有一截短短的斜坡用于进入。只在最中间深坑上方有遮阳隔热的材料覆盖。
这也是孟里在夏令营里学到的。
一只小蝎子从砂砾里钻出来,正好落到了席孺安的肩头,引起肩膀极细微的抖动。孟里还来不及出声,这人就徒手捏住了蝎尾的毒针,然后轻轻将它丢到沙丘另一端。
轻描淡写,情绪稳定。
孟里蹲在那里,一头雾水。
他见识过席孺安在格斗场的血腥。没有异形怪虚张声势的叫嚣,但真正的狂暴往往并不体现在声量上,而在手段。那是一场完全的单方面的屠杀,整个过程中,席儒安甚至没有说几个字。
恰恰这样一个人,对待沙漠里一只原始蝎倒是十分仁慈。
席儒安盘腿坐在沙坑一侧,目光平静地对上孟里。
“可以了。”
孟里默默地顺着斜坡蹭进去,正好落在另一侧。在他的努力下,两人恰好保持了些微的距离,在整体炎热的环境里甚至感受不到同伴的体温。
隔热膜落下大块儿阴影,虽然坑不深,两侧都贯通,但还是隔开了四周的喧嚣。孟里浑身刺挠,恨不得下一秒就爬出去,哪怕晒成咸鱼干!
“你们挖得挺快啊,”杜克探头笑嘻嘻,“呦,小坑怪温馨的。”
孟里用眼神刀他。
“咳,就是跟你们传达一下,教官说中午休整两小时。”
好室友说完就跑,留下一片尴尬的死寂。孟里闷头翻出学校准备的干粮,黑椒牛肉口味的营养液,不由叹气。
一旁的同居人也在翻找干粮,孟里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竟然是树莓口味!
呜!
营养液口感类似胶质,十分粘稠,如果是甜口的,还能勉强当成果冻,换成别的——比如黑椒牛肉,那就譬如吃肉冻,还是他最讨厌的黑胡椒口味。
大概他的目光过于强烈,席孺安停顿片刻,将手里的条状包装递过来:“要交换吗?”
多好相处的人啊!
要是孟里没去黑市,一定会欣然接受这份善意。
他遗憾地用力吸一口黑椒味的“肉冻”,表示自己完全喜欢,不需要交换。
席孺安表情平淡地收回手,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生硬的拒绝。他三两口吸完了孟里的心头爱,然后取出降解袋装好,又将袋子搁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向坑壁闭目养神。
他一闭眼,孟里立刻露出狰狞的表情,差点yue出来。
到底谁发明的咸口营养液,不会真觉得把烂糊的液体做成肉味儿就能卖高价吧?
再讨厌也不能浪费食物,孟里捏着鼻子把营养液灌进嗓子眼儿。等处理好垃圾,也才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担心沙子里钻出虫子,并不敢像席孺安那样直接靠,只好折中靠在军囊上,这期间动静不断,旁边的黑发青年却纹丝不动,甚至呼吸节奏都没变过。
孟里苦大仇深地闭眼,虽然想小睡一会儿,脑子里却盘桓着某人的脸。
他在这个新世界生活了十七年,真没见过席孺安这样的人呐。孤儿院的人最简单了,一切都是为了俭省过日子,修理铺的人也很简单,不过就是干着一份生计。到了学校,学生就是学生,哪怕是他讨厌的权贵子弟,无非也就是举止嚣张,搞点特权。
席孺安不同,他像个外星生物——披着一张顺眼的人皮,沉默寡言,实则内里藏着一个怪物。
席孺安太压抑了,但为什么?
就像对方奇怪他为什么害怕,他也想不通席孺安的矛盾。一个大贵族家的继承人,第一名考入顶尖军校,前途光明的能闪瞎他的眼,到底在压抑什么啊。
孟里越想越好奇,只好勒令自己打住。
现在他的心态非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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