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月,洛杉矶纪念体育竞技场。
加州的夜风从场馆的通道灌进来时,还是带着一种干冷的、金属般的硬度。这是Bad巡演的终点。
从1987年9月东京后乐园的那第一声汽笛开始,十六个月,十五个国家,一百二十三场演出。此刻,洛杉矶纪念体育竞技场的穹顶下,一万六千个座位被填得满满当当。
你在侧幕的阴影里站着。身上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收腰的短款夹克,里面是Michael坚持让你穿的那件玫瑰红真丝衬衫。领口扣得很紧,但剪裁把肩线和腰线收得刚好。你当时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脱下来。
第一场演出的收益捐给了Childhelp USA——全美最大的预防儿童虐待组织。
Michael在后台见到了那些被带到场馆的孩子,有些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
他蹲下来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低到你几乎听不见。你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他把一个瘦小的男孩抱起来,男孩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贴着。后来他走过来,经过你身边时,眼睛是红的,但什么也没说。你也没有问。
今晚是最后一场。后台的走廊里挤满了人,你看到了Berry Gordy,Michael特意把他请来了,在台上提到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摩城走廊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近乎敬畏的感激。Stevie Wonder也在,被请上台一起唱了《Bad》。台下前排坐着Katherine和Janet,还有Elizabeth Taylor,以及几个你叫不出名字但绝对在好莱坞权力榜前列的面孔。
而你在侧幕。
Michael在演出间隙跑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银色工装的拉链被拉到胸口以下,露出底下湿透的打底衫。他喘着气,抓住你的手腕,手指扣得很紧。
“Miri。”
“嗯?”
“你得上台。”
你看着他。这件事他已经磨了你快一个星期了。从东京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在电话里、在酒店的床上、在排练的间隙,用各种语气、各种理由、各种近乎耍赖的方式,试图说服你在最后一场以Selene的身份站上他的舞台。
你的回答一直是同一个:“不行。”
“媒体现在认定我们是死对头。”你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语气很平,“我去年在格莱美后台骂完评委,今年就出现在你的巡演收官场上。他们会怎么写?‘Onyx两位巨星冰释前嫌’?然后呢?接下来三个月,每一本八卦杂志都会开始猜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就让他们猜。”他说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Michael。”
“Miri,你听我说。”他往前迈了一步,把你堵在侧幕的支架和墙壁之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外面观众的尖叫声盖过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巡演。”
你皱起眉。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是认真的。”他看着你,眼神里有某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固执的脆弱,“我累了,Miri。我不想再这样了。十六个月,每天在不同的城市醒来,每天在台上把自己烧干净,然后回到酒店,第二天再来一遍。我不知道我还能这样烧几次。”
你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是真的累。但他的“最后一次”是一个错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你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剧本,你知道他还会再站上舞台,还会再有巡演,还会有无数个聚光灯下的夜晚。但此刻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他真的以为这是终点了。
“就这一次。”他把额头抵在你的额头上,呼吸打在你的嘴唇上,声音软得像是在求一个重要的东西,“我想让你在台上。不是Onyx的老板,不是格莱美的后台。就是Miri,就是Selene。在我的最后一场巡演上。”
你闭上眼睛。
“如果有人问起来……”
“同公司,帮忙而已。”他飞快地说,像是怕你反悔,“Onyx的艺人互相站台,很正常。我让Frank那边准备好说法了。”
你睁开眼睛,看着他。他那张脸上有一种近乎笨拙的期待,像是一个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件事上的孩子,明知道可能会输,但还是要押。
“一件衬衫。”你说。
他愣了一下。
“我不穿你的周边T恤。也不穿那些亮片。”你看着他,“一件正常的衬衫。可以上台的那种。”
他的眼睛亮起来了,那种亮法你很少在成年人脸上看到。他猛地在你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台上,脚步快得像是怕你下一秒就会改口。
你站在侧幕的阴影里,抬手碰了碰嘴唇,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连你自己都没听清。
……
你上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复杂的声浪。有尖叫,有困惑的议论,有闪光灯从观众席各个角落亮起来。你没有看那些人,你只是走到麦克风前,和Michael并肩站在那束追光里。
你们唱了《I Just Can't Stop Loving You》。
你的声音是冷的,他的声音是烫的,两把嗓子在副歌的地方叠在一起,底下的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的声音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他没有牵你的手,你们之间保持着一段克制的、属于“同公司同事”的距离。但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你转身往侧幕走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追着你的背影,直到你消失在黑暗里。
……
演出结束后,后台的庆功宴开得像一场小型的奥斯卡派对。香槟塔,闪光灯,Berry Gordy拍着Michael的肩膀说着什么,Stevie Wonder在角落里跟人聊天。你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没碰过的香槟,看着Michael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笑得礼貌而疲惫。
Frank Dileo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Michael。”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你能听到,“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下一阶段的安排。”
Michael转过头,笑容收了一半:“现在?”
“现在。”Frank看了你一眼,没有避讳,“《Moonwalker》的事,你还没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还有巡演结束之后的时间表,CBS那边在等回复。”
Michael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朝你这边走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地站到了你旁边。
“Frank,明天再说。”他的语气很平,但你知道那种平意味着什么,“今晚结束了。”
Frank的嘴角绷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但你看到他在转身之前,目光在Michael和你之间扫了一下,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的眼神。
……
回Neverland的车里,他靠在你肩膀上,闭着眼睛,很久没有说话。车窗外的洛杉矶夜景从眼前流过去,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他疲惫的侧脸。
“Frank想让我继续巡演。”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在你的大衣布料里。
“我知道。”
“他说这是最赚钱的方式。每场几百万,一年几十场,稳稳的。”他顿了一下,“但我不想。”
你低头看他。他没有睁眼,但眉头是皱着的。
“我不想再做一个在台上唱歌然后数钱的机器了。Miri,我想拍电影。我想做那种……能留下来的东西。不是一首歌,一张专辑,然后下一张。是那种很多年之后,人们还会记得的东西。”
你伸手,手指穿过他额前的卷发。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汗没干透。
“Frank觉得我在犯傻。”他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自嘲的苦涩,“他说电影不赚钱。《Moonwalker》在欧洲卖了,但在美国连院线都进不去。他说我花了太多钱在一个没人看的项目上。”
你没有立刻接话。你太清楚Frank Dileo是什么样的人了,他是一个精明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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