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境草原,正是草色最盛的时节。清晨的阳光洒在无边的绿毯上,草尖上的露珠折射出万千碎金。
燕云徹牵着两匹马来到别院门前。一匹是他的坐骑“追风”,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另一匹是昨日那位部落首领送来的枣红马,身姿矫健,鬃毛如焰。
“它叫‘赤霞’,是草原上最好的母马之一,温顺但不失烈性。”燕云徹抚摸着马颈,“那木尔首领说,只有真正的骑手才配得上它。”
明仪换上骑装......一身天青色窄袖胡服,长发束成高马尾,足蹬牛皮短靴,干净利落。她走到赤霞面前,与那双温润的褐色眼睛对视片刻,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脸颊。
赤霞打了个响鼻,主动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它喜欢你。”燕云徹笑道。
“我也喜欢它。”明仪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自然。赤霞只是轻轻动了动,便稳稳站定。
燕云徹眼中闪过赞赏:“看来公主当年在宫中学的骑术,并未生疏。”
“父皇曾说,大蒙皇族生于马背,不可忘本。”明仪握紧缰绳,“每年秋猎,我都会随行。只是……宫中的马场太小,跑不开。”
“那今天,就让你跑个够。”
燕云徹翻身上马,两骑并辔,缓缓走出庄园。郑沉带着几名亲卫远远跟在后面,既保护,又不打扰。
起初,明仪还控制着速度,但草原的辽阔很快点燃了她骨子里的豪情。她双腿一夹,赤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草原在脚下飞驰。明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没有宫墙,没有朝服,没有奏折,没有那些需要时刻揣摩的人心。只有天,地,和她。
燕云徹很快追了上来,与她并驾齐驱。他看着她飞扬的发丝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我们去那里!”明仪指向前方一处高坡。
两匹马如两道闪电划过草原,惊起草丛中的飞鸟。到达坡顶时,两人同时勒马,俯瞰着眼前壮阔的景象......
草原如绿色海洋般铺展到天际,远处雪山皑皑,天空蓝得澄澈透明。牛羊如珍珠般散落,毡房升起袅袅炊烟。
“太美了。”明仪轻声感叹,“我在洛安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我小时候,常一个人骑马到这里。”燕云徹望着远方,眼神变得深远,“那时父亲还在,他会指着这片草原说:云徹,这是我们燕家世代守护的土地。每一寸草,每一捧土,都浸染着燕家儿郎的血。”
明仪转头看他:“能和我说说燕家的事吗?我想知道。”
燕云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燕家祖上并非中原人,而是百年前归附大蒙的草原部落首领。太祖皇帝赏识我祖上的勇武,赐姓燕,封镇北侯,世代镇守北境。”
“而百年间,燕家为大蒙抵御蛮族南下二十七次,战死沙场的男丁,有记载的就有八十九人。我的曾祖父、祖父、两位伯父、三位堂兄,都死在了这片草原上。”
他的声音平静,但明仪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到我父亲这一代,燕家在北境的声望达到顶峰。边境十三部落皆奉燕家为共主,三十万边军只听燕家号令。这既是荣耀,也是祸端。”
燕云徹苦笑:“功高震主,古来皆然。先帝......你的弟弟,继位时只有十六岁,朝中权臣把持朝政,他们害怕燕家势力太大,便开始设计削权。而镇北侯的爵位也已经被分给别人。”
“天启十五年,蛮族大举南下。父亲率军迎敌,苦战三月,终于将蛮族主力歼灭在狼山。但那一战,燕家军死伤过半,父亲也身负重伤。”
“捷报传回洛安,朝中不仅没有嘉奖,反而弹劾父亲‘穷兵黩武’‘损耗国力’。先帝听信谗言,下旨斥责,并削减北境军饷三成。”
明仪听得心惊:“天启十五年……我记得那一年,北境捷报传来时,朝中确实有大臣说燕家拥兵自重,故意扩大战事以巩固权力。但我当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虽为长公主,但先帝刚继位,太后垂帘,我并无实权。只能暗中命人送些药材到北境,其他的……无能为力。”
燕云徹看着她:“我知道。那些药材救了军中很多伤兵,父亲临终前还说,长公主是宫中难得明白人。”
“父亲伤重不治,于元和十六年春去世。他死后,朝中变本加厉......以‘整饬军务’为名,派监军到北境,架空我的兵权;又以‘抚恤功臣’为名,召我两位兄长入京,实则扣为人质。”
他的声音渐渐冰冷:“元和十六年冬,蛮族再次来犯。我率军迎敌,但粮草被监军克扣,援军迟迟不到。那一战,我军死守孤城二十八天,最后只剩三千残兵。”
“城破那日,我身中三箭,被亲兵拼死救出。逃亡途中,收到洛安传来的消息......”燕云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刻骨的痛,“我的两位兄长,在入京途中‘遭遇山匪’,双双殒命。燕家直系男丁,只剩我一人。”
明仪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她记得那一年......朝中确实有奏报说燕家两位公子遇害,先帝还下旨追封,厚加抚恤。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所以元和十七年春,你逃到洛安附近,被我救下时……”明仪声音颤抖。
“那是绝望中的一线生机。”燕云徹看着她,“我原本打算潜入洛安,刺杀那些陷害燕家的权臣,然后自尽殉国。但重伤未愈,倒在京郊山林,被你所救。”
他回忆起八年前那个雨夜......
十七岁的明仪随驾前往皇寺祈福,归途中遇到暴雨,车队在山中避雨。侍卫在山洞中发现奄奄一息的他,本想直接处置,但明仪坚持要救人。
“我记得你当时说:‘此人衣甲虽破,但制式是边军将领。北境将士保家卫国,不可不救。’”燕云徹眼中泛起暖意,“你不仅救了我,还把我藏在你的别院养伤,对外只说救了个江湖游侠。”
明仪轻声道:“我查看过你的伤口,那是军中箭矢造成的。又发现你虽然年轻,但气质不凡,手上老茧是常年握刀骑射留下的。我猜到你的身份不简单,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是朝廷正在‘通缉’的败军之将?”燕云徹苦笑,“那时先帝已下旨,说我‘临阵脱逃’‘致使北境防线溃败’,要押解回京问罪。我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所以你化名‘燕七’,留在我身边做了暗卫。”明仪终于将一切都串联起来,“而我向先帝请求,说需要一个可靠的护卫,先帝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他大概以为,把你放在我身边监视着,总比让你流落在外好。”
燕云徹点头:“那三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也最温暖的时光。黑暗是因为家破人亡,壮志难酬;温暖是因为……有你。”
他握住明仪的手:“你明知我身份可疑,却从未逼问。你让我教你武艺,实则是在帮我恢复身体。你在朝中为我周旋,让我得以暗中联络旧部。你甚至……冒险帮我传递消息到北境。”
明仪想起那些年,她常常让“燕七”去送一些“无关紧要”的信件或物品到边境城镇。现在想来,那些都是燕云徹与旧部联络的渠道。
“元和十八年,先帝病重,朝局动荡。”燕云徹继续说,“蛮族再次南下,边境告急。朝中无人可用,几位老臣终于想起燕家。你趁机向先帝进言,说应当启用燕家后人,戴罪立功。”
“先帝那时已病入膏肓,自知时日无多,这时少帝即位,终于下旨命我返回北境,重整边军。”他叹了口气,“我走的那天,你来送我,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我等了三年。”明仪轻声说,“三年间,北境捷报频传,你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战报上。朝中那些曾经诬陷燕家的人,开始害怕了。他们想召回你,但边境离不开你。他们想再陷害你,但你在军中声望日隆,无从下手。”
“直到我终于回到了北境,少帝继位。”燕云徹语气转冷,“新帝对燕家的忌惮,比先帝更甚。他一面需要我镇守北境,一面又处处制肘。克扣军饷,安插亲信,分化将领……这些手段,与当年如出一辙。”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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