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和爸爸的电话结束没多久，徐秘书打了过来。
没有寒暄，甚至没问她知不知道梁照仪住院的事，开门见山：“梁小姐，您等会儿方便吗？”
徐秘书从来都是机器人一样无情的存在。梁心有不好的预感：“我爸爸说今天有会议。”
“下午两点半，原本梁总出席接待。”徐秘书声音听不出异常，恐怖的冷静，连气息都和平日没差，“对方的Jonathan今天到S市，这一轮本来就是冲着双方主要负责人见面安排的。他亲自从美国过来，我们这边临时一个人都不到，不合适。”
“可是我去了也没用。”她说，“收购的事我不了解。”
徐秘书早知道她会这么说：“财务有财务的人，法务有法务的人，前面两轮也都是他们在跟。今天需要有珀妍的人坐在那里。梁总不能去，您是最合适的人。”
“不能改时间吗？”
“可以。”徐秘书答得出乎意料的痛快，“但我不建议。公司的情况您应该知道一点。订婚的事传出去后，外面多少有些议论，品牌直播间的数据往下掉了。我们这段时间在加投流，活动力度也做得比较大，短期托住数字没问题，但不可能一直这么做。拖得越久，对我们未必有利。”
听到订婚，梁心心虚了。
“Jonathan看过我们财务和经营资料后亲自过来，本身就是一个推进的信号。前面跟我们接触的是他们的副总和投资团队，真正拍板的人今天第一次坐上桌。这时候因为我们自己的原因取消，传递出去的意思不会太好。而且，梁总的情况不便让对方知道，至少在交易没有明确以前。您今天只需代梁总出席，对外说她身体不适。除此之外，不用多余解释。”
话不能更白了。创始人兼核心管理者突然因精神问题被强制住院，对方若知道了，肯定会对管理层稳定性和交割后的安排生出疑虑。
梁心被这套滴水不漏堵得哑口无言，无路可退，只好先给自己描个精神十足的妆，边画边想。
她跑在镜前，露出一张睡饱水肿的脸蛋，压了层轻薄的底妆，扫好眉毛，取出支规矩的黑色眼线笔，笔尖贴着睫毛根部缓慢拖过去，镜子里的人气质立马变了。
她的眼型本身圆润，不具攻击性，此时眼尾一长，平白流露几分媚和坏。梁心左右照了照，对这套恶女皮肤很满意。
李正清：【到了】
消息是十几分钟前的。梁心当时正描到最不能分心的地方，没回他。等把另一边补齐，手机又震了一下：【特意晚了点回。睡得好吗？】
所以是算着时间让她睡觉吗？不愧是深不可测的年上男。
梁心语音转文字：【一觉睡死。】
李正清：【就知道你是小狗】
梁心：【你呢，飞机上睡得好吗？】
那边隔了一会儿：【挺香的。睡到被空姐拍醒，提醒到站了。】
梁心回了个小狗龇牙的表情：【果然怎么都能睡着。】
她没让徐秘书来接，自己打了辆专车。坐进后排，拇指无意识翻覆着那枚AirTag，忽然想看李正清到哪了。
地图点开，定位比想象中具体。放大再放大后，小圆点落在黄果树瀑布。
人一走，天地这么大，在哪全凭一句话，总归缺点实感。现在一粒图钉落在地图上，竟觉得这东西浪漫得要命。
恋爱大概就是这样。不一定真能替人解决什么，只是遇到事情，会感觉背后多了只手。并没推她往前，也没替她挡着，只是虚虚撑在背后，人就没那么容易慌。
很难想象，几天前，她后背是空的。这七天，李正清带来的情绪价值高得离谱，把梁心电量充满。眼下再大的风浪过来，她都觉得自己能扛一阵。
关于梁照仪，她没有怀疑。梁女士宁可把别人折腾死，也绝不会拿自己发疯这种有损威严的事情来设局。幻视、幻嗅、疑病、越来越失控的脾气，一旦和精神疾病联系在一起，只会让人恍然大悟。
真正让她发慌的是窗外。
熟悉的街景一段段后退，W酒店越来越近，刚被那枚坐标压下去的紧张又浮了上来。会议室里坐着什么人，收购谈到哪一步，进去以后该说什么，她一概不清楚。
进公司以后，梁心一直待在边缘的新品项目组。说是新品研发，其实更多是夹在研发和市场之间做无用功。
跟几个博士姐姐看论文、扒竞品、研究新成分，讨论市面上冒出了什么概念，再攒出几个像样的方向。等方案做好，梁心拿着PPT去申请预算，挨完梁女士骂，缩一轮预算，再去，再被打回来。
工作一年零一个月，要说擅长，就是在有限的预算里瞎腾挪。把成熟配方和现有产品重新组合功效，追一个当下正热的成分，再从包装、功效和使用场景里找到新意，翻着白眼做方案。
她只熟悉一瓶精华为什么立不了项，至于公司值什么价，完全是另一门学问。
珀妍真正值钱的东西，二十五年前就做出来了。那时候市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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