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守不免心虚,借着逗孩子的举动逃避穿针的眼神:“去收帐了,甜水街的孙家赊账都有两页了,说起来还是秀才呢,我一提钱,就跟我在那儿之乎者也……说出去不怕丢了他祖宗的脸。”
烛火晃了晃,穿针心里强绷的最后那根弦也断了,却依然咬着后槽牙,强镇心神问:“真是去孙家收帐了?”
“真是。”
“好,好得很!”
要放在往日,穿针一准儿拍桌子骂人了,可现在有了孩子,她怕惊着了雪妹,一忍再忍,长吐出一口浊气,才意有所指地再问。
“柳子杨,我给你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竟然叫了他的字,柳守吃惊地看向穿针。
待见她眼神锐利,立刻虚了再虚,咽了口唾沫,终究是装不下去了,将事情老老实实交待。
原来,柳母一早就让人来找过他,先是家里的使唤,见他不去,就让柳大郎登门。
然而柳望自从有了家里分给他的布料铺和田产后,再无从前的束手束脚,纠结了一群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整日不是吃酒就是玩乐,没一日有正行。
因而就算是老母与他吩咐,他也没当回事,照旧在外玩乐不归。
柳母悔恨痛心,却也无用,只好让汪春雪去请次子。
汪春雪老早就后悔自己手段使得太过了,如今有机会与柳守再见,还是名正言顺,怎不高兴,当下涂脂抹粉穿红戴绿就到了油醋铺子上。
先借柳母之名,见柳守不理,便落了泪,说自己夹在婆母和丈夫之间如何艰难,这回要是不能请他回去,只怕以后日子更难熬云云。
柳守架不住她哭哭啼啼,又怕被人瞧见让穿针晓得,只得应了汪春雪。
只是简单一顿饭,明明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家,柳守却总觉得如坐针毡,应了柳母对他的请求,饭也没吃多少,匆匆离开。
“要你去劝大伯回心转意?”穿针心里不快,说话声音尖了三分。
柳守怕她气上心头,赶紧找补:“也不是回心转意,只是让大哥别只知玩乐,也该管一管家里的事,还有铺子上的生意。”
棉布店虽然进项不错,可挣得都是辛苦钱,若不能对各个地方的进货量和价格了若指掌,预定买进,到时候落得个赶着别人的后脚跟做事,别说挣钱,就是不亏钱都是难事。
柳大郎已经不能叫坐吃山空,长久来说,这份不算丰厚的家业早晚有一日会被败亏个干净。
想到前几年自己和丈夫辛辛苦苦挣下的那些,穿针心里千万句骂,可当下于事无补,只能问:“你打算怎么劝?”
还能怎么劝?柳守苦笑一声,要说兄弟情分,因柳母的偏爱,大哥自小打压他看不起他。
而他呢?对大哥只有羡慕和暗暗的嫉恨,两人面和心不和,不成仇人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你别去,去了也无用,他连老娘媳妇的话不听,你一个分了家的弟弟的话他就听了?”穿针毫不客气。
柳守默不作声。
他不是反驳穿针的意思,他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看着大哥胡闹下去,而且那里面也有他的一份血汗钱,他也不忍心看着家里这么败落下去。
“既然你要去就去,”穿针也索性说开了,“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娘怎么对我们的,你大哥大嫂,还有你那个小侄儿怎么对我们的,难道你忘了?雪妹如今都半岁了,她阿婆别说买什么送什么了,就是来看一眼可有过?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当长辈的不慈,也别怪我们不孝顺,若你还要管大哥家的闲事,你不如回去做你娘的好儿子,此后只当没我这个妻子,也没有这个女儿就是!”
说着说着,伤心的泪从眼里溢出来,不自觉满脸都是。
雪妹感受到了父母的争吵,小手掌在亲爹的脸上挠来挠去。
心慌意乱之下,柳守顿时急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穿针指着他鼻子,不客气道,“你乐意去当那不要脸皮的人,我和雪妹却还要脸皮,既然咱们不是一路人,不如早些分开的好,何必死赖着!”
柳守平日里最温吞的老实人此时听了这些话,也是架不住彻底上火,简直又急又怒,抱着孩子不给她:“叶穿针,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混账话!”
穿针怕伤着雪妹,只不过是做了个架势,见没抱到孩子,只好捂着脸,眼泪却从指缝里露了出来。
母女俩互有感应,穿针一哭,刚才还笑眯眯的雪妹也早就扁了嘴,哇哇大哭起来。
“我听你的就是。”最终还是柳守妥协了,他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只是娘那里不好交待。”
他想到老娘斑白的鬓,想到大嫂那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忍。
穿针一抹泪,立刻恢复常态,吸着鼻子道:“你又没应,下回她们再来请你,你就推了,自然就明白了。”
“会不会太绝情了?”
柳守犹豫,说到底是他的亲娘,叫他怎么忍心,难道真要看她愁苦白了头?
“你不应,你娘自然要去请老族人,那些老家伙说话份量比你重,大哥知道轻重,肯定会听劝。”
穿针早就想明白了,自从分家那天起,柳家的事就是颗毒疮,不能沾不能摸,一旦忍不住去沾了摸了,就再也甩不掉了。
索性这次就闹大,彻底闹翻脸,以后才能省不少的事。
“除非你觉得你去劝比老族人劝还有用。”
她想了下,趁热打铁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就把铺子里的事先放下,咱们对外说我爹染病,借此回娘家住几日伺候几日汤药,顺带我也跟他说说钱寡妇那事,看他怎么个意思。”
她得了引线的话,这几日马不停蹄托媒人寻摸合适的人选。
媒人也是贪她许的两吊钱,小脚都跑歪了,这不,才过去两日就找到了三个,她最中意其中一个姓钱的寡妇。
这寡妇从前的丈夫靠磨豆腐为生,后来去采石场做工砸死了,钱寡妇就承了丈夫的营生磨豆腐养活两个女儿,日子过得可想而知很是艰难。
其中那个长女却不是她的,是前夫和头一个娘子生的,她嫁过来的时候,那长女才两岁,算是她一手带大的。
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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