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站在甲板上看见南极半岛时,已经是她和艾文离开汤加的第五天。

两天的飞行与三天的海上颠簸,终于将他们带到了世界尽头。

灰蓝色的海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浮冰。更远处,连绵的雪山从云层下显露出银白色的轮廓,阳光落在冰川陡峭的断面上,折射出近乎透明的蓝。

苏若扶着栏杆看得出神,几乎忘记了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

“风景真美啊。”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苏若回过头。站在身旁的是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年长女士,神情温和,身上有种沉静的学者气质。她很快认出,这是本次科考航程的负责人、海洋生物学家赵瑜。登船时,大副曾特意介绍过她和她带领的研究团队。

“确实。”苏若点点头,“还要多谢赵老师,我们才有机会搭上这艘船。”

“想去威罗海湾的人很少,能够遇上也是缘分。”赵瑜笑着问,“苏小姐第一次来南极?”

“是。赵老师经常来吗?”

“我们每隔几年都会回来。”赵瑜望向遥远的冰川,目光里浮现出一种近乎怀念的温柔,“这里对我们而言很特殊。等你见过它真正的模样,也许下一次,我们还会在归途中相遇。”

苏若没有完全听懂,只当她对这片海域感情深厚:“能让赵老师一再回来的地方,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苏小姐是一个人来的吗?”

“还有一个同伴。不过他晕船得厉害,一直待在舱房里。”

“德雷克海峡毕竟是魔鬼西风带。对他们来说,被关在摇晃的船舱里,的确比待在海中难受。”赵瑜朝她眨了眨眼,“现在风浪小了,他应该已经好些了。去看看吧。”

苏若一怔:“他们?”

赵瑜回头对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苏若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赵瑜意有所指,却始终抓不住那句话的头绪。她带着满腹疑问回到客舱,敲响艾文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艾文才把门打开。

他赤裸着上身,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湿透的黑发还在向下滴水。水珠沿着锁骨滑过胸膛,最后没入腰间。苏若不自觉地咽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比起刚驶入德雷克海峡时,他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艾文侧身让她进门。两人擦肩而过时,苏若感到一阵冷冽的水汽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刚才在洗澡?还是冷水澡?”

“这样舒服一点。”

苏若找到一条干毛巾,在床边坐下。艾文顺从地坐到她身前,低下头让她擦拭头发。

“真难想象,你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晕船居然比我还厉害。”苏若笑着摇头。

刚开船不久,艾文便开始频繁呕吐。他不肯让苏若留下照顾,最后干脆把自己关进房间。好在苏若每隔几个小时来看他一次,他的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总算不再像最初那样难受。

“刚才我在甲板上遇见赵瑜老师,她说了些很奇怪的话。”苏若一边替他擦头发,一边说。

“她说了什么?”艾文的语气里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她说他们会定期回来,还说被关在船舱里,对‘他们’而言比待在海里更难受。”苏若停下手,“你觉得她指的是谁?”

艾文沉默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回答:“做研究的人,大概都喜欢故弄玄虚。”

苏若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掌下的肩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等她替艾文擦干头发,仍旧没能问出更多。她放下毛巾正要起身,目光忽然掠过他的右脚脚踝。

脚踝内侧有一道颜色很深的弧形印记,沿着骨骼向后延伸,末端隐约分出一个小小的缺口。苏若莫名觉得那道形状有些眼熟。

“你的脚上有胎记?”她俯身想看得更清楚,艾文却立刻收回脚,将浴巾向下扯了扯。

“别看。”

“怎么了?胎记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不好看。”艾文不自在地动了动脚,“你有胎记吗?”

“我?”苏若想了想,“没有。不过有胎记很正常,你不用不好意思。”

“我不是不好意思。”艾文有些哭笑不得。

“那就给我看看。”苏若再次低下头,却被艾文一把抱进怀里。她的手抵在他温凉的胸口,动弹不得。

“为什么不给我看?”她有些恼怒地抬头。

艾文安静地凝视着她,眼里像压着许多无法说出口的话。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苏若的神情冷下来:“只是一块胎记,为什么我不能看?”

艾文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最终无奈地松开手:“如果你一定要看,就看吧。”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没有再遮挡那道印记。苏若却失去了追究的兴致。

“你从来到南极以后就很奇怪。”她皱起眉,“不只是你,连赵老师也像在等着我发现什么。”

“有些答案,我不能直接告诉你。”艾文温柔地看着她,“但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会自己找到它。别着急,也别害怕。”

苏若觉得自己像一只装满心事却说不出口的瓶子。所有线索都在其中碰撞,她却始终无法将它们拼成完整的形状。

“希望你说得对。”她叹了口气。

艾文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等我换好衣服,一起去吃饭,好吗?”

苏若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苏若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等艾文取餐。窗外,细碎的浮冰正从船舷旁缓缓漂过,眼前的世界是如此纯净。她看了一会儿,回头寻找艾文,却看见他隔着半个餐厅与赵瑜遥遥点头。赵瑜正和几名学生坐在一起,察觉到苏若的目光,也微笑着朝她举了举杯。

苏若礼貌地回礼,视线却不由得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在看什么?”艾文端着餐盘回来。

两份餐,一份装着蔬菜、肉类和主食,另一份只有满满一盘虾,归属一目了然。

“你这一点倒是始终没变。”苏若轻哼一声。

“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有变过。”艾文将营养均衡的那份放到她面前,心满意足地开始剥虾。

苏若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问:“你以前认识赵瑜?”

“算不上认识。”艾文认真回想片刻,“以前可能见过。”

“可能?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所以才说可能。”艾文放下手里的虾,安抚地朝她笑了笑,“宝贝,下午就要登陆了。与其审问我,不如先想想今天要拍什么?”

苏若盯了他半晌,最终摇摇头:“神神秘秘的。”

下午登陆后,苏若暂时忘记了所有疑问。

数不清的企鹅聚集在覆雪的山坡与裸露的岩地之间。一队企鹅从她几米外摇摇摆摆地排队经过,短小的翅膀不时张开维持平衡。苏若蹲在规定的观察线外,快门声几乎没有停过,恨不得把眼前每一个画面都留下来。

她和艾文跟在赵瑜的队伍附近,听她讲解不同企鹅的生活习性。这些企鹅每年都要远行数百甚至上千公里觅食,却仍会在繁殖季回到出生的栖息地。

“它们不会忘记吗?”一名学生问。

“不会。”赵瑜望着远处排成一列的企鹅,声音温和而笃定,“海洋里的生命都有自己的归途。有些依靠星辰,有些依靠洋流和气味,还有一些,会循着同伴的声音回来。无论离开多久,它们总能找到故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