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沈南棠回来了。
沈南棠好面子,喜热闹,一般午饭晚饭都在外面应酬,偶尔在家吃,他也一定要呼朋唤友,拉帮结派叫上一大群人,大摆宴席。
沈新羽对此很不喜欢,但这种场合下,她通常会很安全。
沈南棠忙着巴结人,或者被人巴结,注意力不会放在她身上,那就不会像平时那样刻薄她,嘲讽她,训斥她,而沈新羽一个人把碗端回房里吃,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还能吃个尽兴。
今晚沈南棠回来,没请一个客人。
沈新羽下楼时,一楼客厅和餐厅静悄悄的,富丽堂皇的别墅里,弥漫着一股平日里没有的低气压。
几个佣人在厨房忙碌,紧闭着玻璃门,老三和老四在院子里抢玩具,大吵大嚷,被王清芝叫住,一手拎一个,三人从后门绕进屋,轻手轻脚地进卫生间洗手去了。
有声音从书房传出来,时而高一声,夹杂着怒喝,是沈南棠,对面是沈泊峤。
沈新羽趴在楼梯扶手上,侧着脑袋,静静听了一会。
父子俩争吵,是因为沈泊峤要去濯湾,沈南棠不同意,沈泊峤势在必行,沈南棠大为光火。
沈南棠近50岁了,膝下有三儿一女,女儿沈新羽不用说,他从她出生起就瞧不顺眼,老三老四都太小,他最器重的就是大儿子沈泊峤,对沈泊峤寄予厚望,要他进他的公司,帮衬他。
可沈泊峤不肯去。
沈南棠的公司是做资本运营的,主做VC(Venture Capital)风险投资,听着高大上,但他门道不正,全是投机倒把歪门邪道的路数。
沈泊峤学金融出身,有自己的价值观,认为这样的公司长久不了,但沈南棠刚愎自用,想改变他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个家说白了,都是沈南棠用投机倒把赚来的钱建立起来的,他们几个孩子也是他用这些钱养大的。
沈泊峤没办法辩驳,只好一招走为上策,离开家,离开瑞京,避开沈南棠的压迫。
沈南棠气得要死。
卫生间里的三个人洗了手出来,老三老四被书房里的争吵声吓到,猫着腰溜进餐厅,王清芝往书房走,想去看看情况,途中盯了一眼楼梯上的人。
沈新羽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回瞪回去。
王清芝没料到小丫头会造反,吊起眉梢,又盯一眼。
沈新羽不甘示弱,朝她龇了龇牙,扮了个鬼脸。
王清芝有被气到,脚步改变方向,朝沈新羽走过来。
沈新羽两步跳下台阶,在她前面往书房走。
换平时,她是不敢这样的,但今儿沈南棠发火了,那就谁都别想做无辜者。
王清芝看出沈新羽的意图,忽然怕了,转身往餐厅走去。
沈新羽对着她的背影,冷嗤一声。
王清芝这个后妈苛刻沈新羽,在他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沈南棠以前还维护王清芝,但最近他迷上一个年轻女歌手,对王清芝也不那么待见了,王清芝怕自己地位不保,就不太敢挑事了。
*
书房里的父子争吵了一个多小时,才停。
沈泊峤主意已定,一定要走,不过他最后松了口,说自己先去历练历练,将来再去沈南棠的公司帮忙。
言尽于此,沈南棠也只好作罢。
餐厅开饭,今晚吃西餐,主食牛排意面,一家人围着长方桌而坐。
沈新羽悄悄看了眼沈南棠的脸色,心下一沉,大事不妙。
自从进了这个家门,她就学会了看脸色,尤其是沈南棠的脸色。
今晚沈南棠的脸很臭,那必定有人要遭殃,那个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沈新羽挑了一个离沈南棠最远的位置,埋头在自己的餐盘里,握刀切牛排的动作都是小幅度的,声响更是一丁点也不让发出来。
可就这样,沈南棠坐在首位,还是提到了她。
“新羽,你家长群里,50多个人,你班主任单单@我,叫我留意一下你,你干什么了?”
沈南棠的声音没有书房里高,但火气十足。
王清芝和老三老四用讥诮的眼神张望过来,等着看热闹,沈泊峤坐在沈新羽旁边,心念不好,可沈南棠问的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只能等沈新羽自己回答。
沈新羽小心翼翼到此刻,终于知道,自己抱着的那点侥幸,是毫无用处的了。
心底仿佛有什么碎裂开来。
她扫过饭桌上的人,包括她的亲哥。
少年杂志里,常常说一个人一夜之间长大,她忽然就get到了。
她现在就有这种感想,她忽然就长大了,和昨天不一样了。
这种长大,来自心底的一份力量,叫破罐子破摔。
她抬头看向沈南棠,语气平静:“这次月考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三,没有一门是及格的。”
话说完,饭桌上静了两秒,连站在旁边给他们添菜的佣人都手抖了一下,僵在原地。
随即一双筷子从沈南棠手里飞出去,半路被沈泊峤挡住,“啪嗒”两声掉落在桌上。
可沈南棠并未作罢,随手又抄起一只烟灰缸,朝沈新羽砸过来。
那烟灰缸里有他刚弹的烟灰和烟蒂,沈新羽本能地抬手挡了下,烟灰缸掉到桌上,烟灰飞溅,脏了几道菜,也脏了沈新羽的白色毛衣。
沈南棠拍着桌子高声叫骂,脏话直飙。
其他所有人,坐着的、站着的、手里正端着菜想往餐厅走的,仿佛全都被按住了暂停键,一个个呆若木鸡,大气不敢出。
偌大的房屋,明明暖气充足,可沈新羽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她手臂刚刚被打到,有一点吃痛,衣袖上沾满了烟灰,在一团洁白中尤其显得肮脏。
这些年,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个出气包,沈南棠稍有不爽,就对她呼来喝去,轻则骂,重则打。
一个烟灰缸不算什么,最严重那次,打得她从楼梯上滚下来,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就今年暑假的时候,她也吃过他的打。
当时沈南棠在家摆宴,叫沈新羽跳舞,沈新羽刚吃饱饭,不想跳,一跳肚子就会痛。
可沈南棠话说出去了,说自己花了多少钱让女儿学舞蹈,一众人夸他女儿漂亮,他怎么能不秀一下?
沈新羽犟了几秒,沈南棠就两个巴掌招呼了上来,打得一屋子的人瞳孔地震,也打得沈新羽哭着跳完了一支舞。
最后在大家的掌声叫好中,沈南棠哈哈大笑,才算是找回了一点面子。
那件事之后,沈新羽再不去学舞蹈了。
今晚沈南棠心气不顺,势必又要拿沈新羽出气。
那些污言秽语越骂越难听,可他骂不过瘾,还站起了身,撸起衣袖,朝沈新羽走过去。
沈泊峤第一个反应过来,跟着起身,拦住沈南棠。
老三老四也知道沈南棠要干什么了,惊恐地往王清芝怀里钻。
王清芝一手搂一个,捂了耳朵,捂不住眼睛,急得朝身后的佣人使眼色,叫他们把孩子带走。
倒是沈新羽最冷静,她站起身,什么话也没有说,拿起一把切牛排的刀,就往自己左手腕上划拉了一刀。
鲜红的液体,顿时映入每个人的眼帘。
“新羽!”
沈泊峤惊叫一声,疾走两步,一把抱住她,将刀夺了丢出去。
那刀白晃晃的,尖刃上的鲜血洒了一地。
“啊啊啊啊————”
王清芝和佣人们全都尖叫起来,两小孩更是吓得大哭,沈南棠张着口,眼睛瞪得像铜锣,也被吓傻了。
那血止不住,流过沈新羽的掌心,滴落到地板上。
沈泊峤叫人拿来毛巾和医药箱。
沈新羽站在原地,紧抿着唇,一声不吭,任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双眼倔强地盯着沈南棠。
沈南棠扶着椅子,抖了抖嘴唇,还想叫嚣几句,喉咙口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沈泊峤左右看眼,又急又气,眼看毛巾被鲜血浸染,止不住伤口,他将沈新羽拦腰抱起,连声喊:“备车,去医院。”
*
幸好没有割到大动脉,性命无忧,只是伤口有点大,沈新羽失了很多血,到医院之后,才彻底止住了血。
那一路裹着她手腕的两块毛巾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医生开了两瓶输液,给她消炎,吊吊精神,加强造血功能。
沈泊峤买来很多补血的甜食给她吃,沈新羽歪靠在输液椅上,脸色苍白,摇摇头。
她现在低血糖,头眩眼花,很没力气,手腕被包扎好了,可白色毛衣上沾了很多血,有血腥味往鼻腔里钻,沈新羽弯下腰想吐,又吐不出。
沈泊峤倒了杯温水给她,沈新羽喝了半杯,缓了很久才好点儿。
沈泊峤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告诉她:“我给咱妈发消息了,估计她晚点会给你打电话。”
他们的亲妈在英国,嫁了一个英国佬,有新的家庭,生了一个混血儿子。
“叫她不要打,我不想接。”沈新羽的声音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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