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Chapter10.
在听完温妮的请求后,人身马躯的喀戎嘴角轻翘一下,琥珀色的眼珠俯视着她,说:“不可能。”
“你欠了我一条命。”温妮连眼皮都没眨半下。
“我从巨龙嘴里救下了你的命,清洗伤口,治愈创伤,为奄奄一息的你重焕生机,哪怕你本身吝啬、自私又冷酷无情,‘潘’的契约也要求你偿还他人之恩。”
“我的主人可没有你们那光明神那么道貌岸然。”对方丝毫不为之所动,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前蹄抬起轻蹭了下地面,温妮知道这是他在表达不屑:“我不是随便谁的奴仆,报恩的前提是我不会为此付出代价。”
温妮抿了抿唇:“你不会。”
从喉咙深处嗤笑着,莨苕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我不会?”他似乎觉得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非常有趣。
“哦……是吗?”
他的马身生着短短的硬毛,尾巴尖梢一路垂到地上,是和发色一般的亚麻色泽,但看上去却甚至要比上衣的呢绒面料更加光滑:“你确定吗,弗莱德?”
他每说一个字就会往前迈一步,而温妮也需要被迫后退一步:“你敢不敢实话告诉我,究竟是谁想要执着于治你于死地,而且甚至已经成功把你从窝里撵出来,让你只能屁颠屁颠地跑这么老远来找我帮忙?我洗耳恭听。”他两臂张开做了个无比戏谑的鞠躬姿势。
温妮真希望这家伙不要那么的有脑子。
她刚张嘴想要狡辩,背后却突然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她扭头去看,发现原本是草地的地方居然凭空生出来一大截粗木桩,挡住四面八方的退路,让她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不用听你说我也知道是谁。”莨苕尖刻地说。
他伸手用法杖别住温妮的下巴,不客气地把她的脑袋转了回来:“是‘索尔瓦里昂斯’的走狗,那群金光闪闪的骑士,对不对?”
“.…..是。”
莨苕的双眼眯了起来,范围的缩小几乎使他的虹膜像铜器那样隐隐闪动着金属光泽,大部分时候,这意味着他已经耐心告罄,脾气逐渐滑向愤怒的边缘。
“真是难得你被你的主人一脚踹开后还能诚诚恳恳地履行祂的契约。”他冷冰冰地盯着温妮,松开对她的桎梏,收回手,但仍然堵在她面前:“幸亏如此,否则你胆敢向我胡说八道,我不介意让你再体验一次横死的滋味。”
“这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莨苕。”温妮试图说服他。
“金骑士造成的伤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痊愈,而我的魔法已经基本上消耗殆尽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没脑子的地蛙吗?”莨苕微曲起前膝,身子低伏下来,温妮能看清楚他脸上浓密纤长如牡牛的睫毛,以及面侧柔软的胡茬:“我侍奉牧神,与那个阴险狡诈的光明神势不两立,我才不要掺和进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破事儿。”
空中的白云已经愈来愈低。
它们像积雪似得沉甸甸压下来,把时间咽下,将树干吞没,也一点点压在温妮的胸腔,让她感到逼仄,与许许多多难言的冰冷。
“可是当年,我也是在神殿的指责和惩罚下对你施以援手的。”她张开嘴,听到自己这样说,不希望自己的嗓音在此时听来如此的艰难,如此的可悲。
“如果你不想要还人情,好,那我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看在我们也曾生死与共,请你帮帮我。”
俯视着她,喀戎如同一匹真正的马那样半侧了下头,面无表情。
“你知道吗,弗莱德?”他说。
“如果是在七年前,我应该是会帮你这个忙的,哪怕我们的主人水火不容,哪怕金骑士会借机讨伐我庇佑的这片森林、这片国度。”
温妮的呼吸顿了顿,噎在喉咙里。
“只是如今,我可没有像你这样背叛信仰,堕入地狱的朋友。”
神色沉沉地看着她,莨苕翻手一挥法杖,浓云席卷着落入他杖尖划过的轨迹,最终形成某种集聚成团的魔力球,漂浮在他胸口前,仿佛一轮颤颤巍巍的圆月:“回去罢,这里不欢迎你。”
他朝魔力球轻轻呼出一口气,霎时间,数不尽的白雾从中喷涌而出,简直就是翻天覆地的雪崩,轰轰隆隆一股脑撞在温妮脸上,迫使她下意识抬手去阻挡,再睁眼时,眼前的喀戎和高塔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身后的木桩仍在耸立,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眺望着空中不确定的某一点,温妮突然感到手指一片刺痛。
她后知后觉地松开自己紧握牧杖的手,才发现指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刺入掌肉,拨弄着神经。
或许这就是对她所作所为的惩戒吧。她突然有这样的一种想法。
这就是光明神对她犯下的背叛的判决,祂饶她不死,就是为了让她也品尝品尝这种滋味,让她顶着这顶摘不掉的罪名,一辈子孤苦伶仃,一辈子都是个人人唾骂的叛徒。
肩膀上一直默不作声的铜麻雀突然“啾啾”叫了两声,呼扇着翅膀飞起来,在温妮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扎进了左边的树丛里去。
打量着那边,温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子慢慢举起法杖。
“请出来。”她轻轻地说:“我不想伤害你。”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只铜麻雀如同一柄脱弦的箭那样重新冲出来,在上空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几息过后,在前者从树丛钻出的同一个位置,一只手缓慢地拨开枝叶,在温妮的视野中伸了出来。
手腕,胳臂,遮住大半个身子的湖蓝色厚围巾,一个青年从逆生树树丛中走出来。
他不仅仅只是个青年——在红褐色的鬈发中、在额头上方,还生着对厚重的洁白盘角,这角以一种极为流畅的弧度绕过脸侧的羊耳,尖端向上拔起,如同一顶王冠直直地刺向天际。
除此以外,他原本应该是人类双腿的地方取而代之两条弯曲有力的羊腿,和发色一般颜色的毛发从肚脐眼下方陆续冒出来,严严实实地遮盖住整个下半身,和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差不了太多。
这,是绿野国度的半人羊。
温妮慢慢收回牧杖,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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