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G行驶在夜色里,段棕乘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及时在路边打双闪,停了车。
窗外霓虹闪烁,晃得人眼发沉。
直到九点五十,他才重新启动车子,驶回小区。
推开门,原本漆黑、冷冰冰的客厅,此刻灯火通明。
淡淡的饭菜香气漫过来,软乎乎裹住人。
段棕乘的脚步骤然顿住,有片刻失神。
厨房传来瓷碗轻碰的清脆声响。
汤漾系着一条浅灰色素色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听见动静,连忙探出半个身子。
少女眉眼灵动,声音轻快:“段先生,你回来啦?”
她居然还没走。
可这份鲜活的欢喜,在撞见他一脸冷意时,嘴角弧度僵住,双手也变得局促起来。
“我……”她紧张地舔了下唇角。
段棕乘没接话,松了松颈间的领带,走向主卧。
房门虚掩上。
汤漾暗暗松了口气。
他今天看着心情很差。
她低头拍了拍身侧眼巴巴望着她的小狗,小声吩咐:“去,去找你爸爸。”
Leo得令,欢快地摇着大尾巴噔噔噔地冲过去。
主卧内。
羊羊原本蜷在床尾打盹,听见开门声,慢悠悠支起身子,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段棕乘洗完手后,想揉揉它的小脑袋,没想到小猫却半点不给面子,轻盈地跳下床,顺着门缝溜了出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
段棕乘想起监控里它黏在汤漾脚边撒娇的模样。
“小没良心。”
他走进浴室,双手撑在墙面上,任由头顶上的冷水倾斜而下,水珠顺着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一路往下淌。
只有感官上的强力刺激,才能让他迅速剥离那些无意义的情绪。
十分钟后,水声停下。
段棕乘随手捞过浴袍披上,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只随意打了个松散的结。
湿发滴着水,顺着下颌落进衣领,他抬脚往外走,打算去拿吹风机。
Leo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猛地往前一蹿,一口咬住浴袍下摆,兴冲冲地往外拽。
段棕乘没提防,被这股蛮力带得踉跄半步。
“Leo,松口。”他压低声音,伸手想去扯狗嘴里的布料。
“段先生?”
空气里响起女人的声音。
她手上端着两个特制的宠物饭碗。
左手那碗是给羊羊准备的,鸡胸肉打成泥,里头混了切碎的冬瓜,利水泌尿。
右手那碗是给Leo的,牛肉粒配了蒸熟的胡萝卜丁,补充维生素,保护视力。
Leo一闻到肉香,疯了一样四爪蹬地猛地往前扑。
刺啦一声轻响。
原本就系得松散的浴袍,在蛮力拉扯下,直接散开。
冷白紧实的肌肤上还挂着晶莹水珠,流畅分明的胸肌线条毫无遮掩,往下是利落收窄的腰线,人鱼线浅浅沉在浴袍布料边缘。
段棕乘:“……”
汤漾:“……”
空气死一样的沉寂。
羊羊停下了舔毛的动作。
Leo吐着舌头,傻乎乎地摇着尾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什么祸。
汤漾心里疯狂刷屏,脸颊轰地烧起来。
ccccccc!
草是一种植物!
而段棕乘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的慌乱。
他反应极快,单手拢住浴袍前襟,冷着脸系紧带子,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声音略沉,“你在看什么?”
汤漾猛地回神,睫毛慌乱地颤了好几下,磕磕绊绊强行转开话题:“我、我做好饭了!还给羊羊和Leo做的营养餐,您……要不要一起尝尝?”
“你让我吃狗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人吃的!”
羊羊已经跳上椅子,埋头吃得呼噜作响,完全没有平时挑食的傲娇样。
Leo也围在她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
段棕乘眸光微敛。
他今天没怎没吃东西,胃里确实空着,可嘴上却习惯性的拒绝:“不用。”
“做都做了。”汤漾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做饭还挺好吃的……别浪费嘛。”
段棕乘背影一顿,沉默两秒,改变主意,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汤漾眼睛一亮,连忙给他拿碗筷。
几样简单家常的小菜,但清淡舒服。
段棕乘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味道出乎意料合胃口,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看见他肯吃,汤漾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一起吃吧。”段棕乘抬眼看向她,淡淡道:“做都做了。”
汤漾受宠若惊,也不矫情,乖乖在他对面坐下。
餐桌上安安静静,只有餐具相碰的轻响,声响大多来自汤漾——段棕乘吃饭异常安静,甚至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
汤漾悄悄看了他两眼,心里暗自惊叹,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吗?
她也有模学样地放轻动作。
段棕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后,汤漾主动收拾碗筷,段棕乘出声叫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刻终于来了。
汤漾擦了擦手心,表情异常认真,像是在做简历:“我叫汤漾,是京北大学动物医学系大二的学生。昨天晚上是看见您发消息给我,我才过来的……”
“嗯。”段棕乘轻轻打断她。
那两条消息,早上翻看微信记录已经看见了,不必再重复。
监控里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女孩忙前忙后给他买药、物理降温,守了他整整一夜。
也正因如此,他才容忍她留在这栋房子里到现在。
只是她明明确认Leo平安无事,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他便明白,她另有目的。
段棕乘不爱费心揣测人心,可串联起所有细节,很多东西已经清晰。
“缺钱?”
汤漾愣住,指尖轻轻揪着围裙边角,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我很缺钱,段先生。我知道我这样上门很冒昧,但我会做宠物营养餐,懂动物临床护理,羊羊的肠胃问题还有Leo之前的外伤护理我都能做好,我还会做饭、打扫屋子。”
她抬眼,目光亮而恳切,“您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最后一句话令段棕乘微微蹙眉。
“保姆而已,不用什么都可以。”
“?什么保姆?”
“你不是来应聘保姆的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见的,但是……”
羊羊已经吃完了,蜷在椅子上慢条斯理舔毛,整整一碗冬瓜肉泥吃得干干净净。
就算是过去的阿姨,也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
当然,段棕乘挑人也注重品行。
满屋的贵重物件,她竟然分毫不动,大学生就是单纯。
“一个月两万。”他说。
“多、多少?”汤漾呼吸猛地一滞。
“两万。每天过来两个小时,负责羊羊和Leo的饮食、清洁和遛弯,我的晚饭,你顺手就做,不顺手不用管。”
汤漾傻眼了。
好像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可一个月两万啊啊啊啊!
她激动地差点拍桌子站起来,手抬到半空,意识到段棕乘或许不喜欢这么莽撞无礼的动作,于是猛地收住。
“我干!我顺手,我特别顺手!谢谢你段先生!”
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模样,段棕乘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眼底飞快蒙上一层浅淡的阴翳。
他默默起身:“碗洗完就回去吧。”
“好的,谢谢段先生!”
汤漾高兴得快要飘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羊羊轻巧跳上餐桌,软乎乎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答谢那顿美味营养餐。
汤漾把小猫捞进怀里,低头又揉又亲。:“羊羊,你爸爸真是个大好人!”
-
汤漾的承受力向来很奇妙。
当初得知背上五十万债务的时候,她也只崩溃消沉了短短几天,咬咬牙重新打起精神,骨子里藏着一种突如其来的丧,又跟着冒出来的心大。
虽然和她原本设想的相去甚远,但架不住报酬实在诱人,喜悦冲得她晕乎乎的。
段棕乘简直像天使!
一定是上天派来拉她一把的吧。
……
“你最近怎么总在傻乐,拿下了?”
拍完一条视频后,黄曦禾收了设备,撞了撞她肩膀,挤眉弄眼的。
“什么拿下了?”汤漾装听不懂:“不是你想的那样。”
黄曦禾撇撇嘴,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姐妹,你真把我当外人了!那天你一整晚没回宿舍,别告诉我你跟你curch纯盖被聊天!”
“真没有,他那天发烧了,我过去帮忙照看一下。”
“就这?”黄曦禾明显大失所望。
宿舍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她压低声音,毫无顾忌地凑过来,“那你知不知道退烧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什么?”
“当然是做香香的饭饭啦!”
“……”
黄曦禾一直觉得,只有在床上,才能看清一个男人真正的样子。
她本身也不排斥婚前性行为,还理直气壮地跟汤漾念叨,现在离婚都有三十天冷静期,不少男人床上床下完全两副面孔,等到婚后再发现不对劲,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汤漾有喜欢的人,她理所当然觉得打一炮再说了!
眼瞅着话题越来越颜色,汤漾赶忙拽回来:“明天考试,你复习好了吗?”
“……能不突然提这种扫兴的事吗?”
汤漾直接翻开课本,把整理好的知识点推到她面前:“要是挂科,还有更扫兴的等着你。”
黄曦禾哀嚎一声:“苍天啊,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逼我啃书!”
门突然打开。
是另一个室友江雯,她眼神古怪地落在汤漾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汤漾,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这话听得人心里不舒服,黄曦禾立马丢下书凑上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汤漾也缓缓摘下耳机。
江雯把手机递到两人跟前:“喏,校园论坛刚传的帖子,照片上这个是你吧?居然在霄云台遛狗,你之前不是说家里条件一般吗?怎么,千金大小姐跑来装穷体验生活?”
“什么乱七八糟的。”
黄曦禾一把将手机夺过来,仔细盯着那张照片,又往下翻了翻底下的回帖,眉头拧起,“……就一个背影,谁偷拍的?懂不懂这是侵犯肖像权,闲得没事干了?”
照片里确实是汤漾,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雯不以为然:“又没拍到正脸,要不是别人发出来,我们哪知道你这么有钱,你也太不老实了吧,平时蹭羲禾吃的,我还以为你是真穷,没想到全是装的,何必呢,我们又不会找你借钱。”
“这你就不懂了,有钱人都怕身边人开口借钱。”另一个室友苗雨珊慢悠悠地接过话。
她们是四人寝,小团体划分的还挺明显的。
之前申请贫困补助,最后名额落到汤漾头上,江雯一直耿耿于怀,还悄悄去找过辅导员几次,都被按规定回绝了。
眼下好不容易抓住由头,自然不肯放过。
江雯看向汤漾,语气咄咄逼人:“汤漾,不是我说话难听,你家里有钱没钱跟我们没关系,但明明条件不差,还要跟我们抢贫困补助,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
“就是!”苗雨珊立刻附和,“霄云台那地方,一套房子几千万,跑来跟我们普通老百姓抢那几千块补助,真是不要脸。”
“苗雨珊,你说话过分了!”黄曦禾冷声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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