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凉之后,各宫之间的走动愈发少了。沈清一也不再怎么出门,只带着若敏在太后宫里装孝顺。

若敏的手艺越来越好,小茶房的宫人们时不时的就要请她过去,做些甜汤点心。

这日沈清一正陪着太后一起用若敏做的甜汤,刚在心里酝酿好要怎么不动声色的夸赞若敏,就听见殿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啜泣。

静太妃又来了。

她扶着宫女的手进来,还未行礼,泪已满面。

“太后娘娘,”她声音哀切,姿态也不复往日的端庄,“宁德来信说自己见红了,现在只能躺着。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被送去漠北那等苦寒之地熬了这些年,难道我们真要眼睁睁看她受那蛮夷的屈辱,让天朝血脉沦为臣民笑柄吗?”

太后也没心思继续喝汤了,她看了刘嬷嬷一眼,后者立刻会意地把静太妃搀扶到位子上:“陛下为了宁德的事,在御书房召见了多少次使臣?可那是漠北人千百年来的传统,强逼着废除,与撕毁和约何异?西北不安稳,北边怎能再生变故?”

太妃听完又开始哭,她不断絮叨着自己母女的不易,听得太后脸色越来越不好,殿里的气氛也变得无比凝重。

恰在此时,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划破了寂静:“启禀太后,代王殿下回来了!”

太后听见这个消息也顾不得静太妃了,她亲自走下凤座迎接归来的养子,母子两个互相搀扶着回到内室。

李祐步伐稳健地踏入这座宫室,边走边安慰着太后,抬眼间看见沈清一正对自己行礼,他挥挥手示意她起来。

等和太后说完话,他才正眼看向沈清一,微微颔首:“清一也在,都长这么高了。”

“王叔安好。”沈清一起身,再次敛衽行礼,完美无瑕的姿态间却带着些许生疏。

静太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见过去这么久,竟没有一个人关注自己,便再次哀戚出声,但却没有再提宁德的事,反而话锋一转,状似随口感慨道:“代王殿下走的时候郡主才八九岁吧?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沈国公夫妇真是好福气,有这般品貌的女儿。唉,眼下公主们不过三四岁,若再有个万一,真怕郡主这等明珠,也要不得已去那苦寒之地为国效力。”

她语气忧国忧民,说出的话却不怀好意。

沈清一心中冷笑,她本来敬佩静太妃的慈母之心,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清一从来不曾帮她说话,惹到了她,每当沈清一在这里碰见她和太后哭诉,静太妃总会把话题绕她身上。

沈清一没有理会她,只眼神清明地看向太后:“太妃娘娘忧心国事,清一敬佩。陛下圣明,无论作出何种决策,必是为江山百姓计。若真有需要清一效力之处,身为大周臣民,绝不吝惜此身。”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无可挑剔。

李祐闻言侧目,但却不发一语。

他明白沈清一这番话只是为了堵太妃的嘴,沈家在西北手握重兵,深得民心,陛下怎么可能将她和亲。

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一句说给太后和皇帝听的的忠臣宣言。

然而,却有人将这场戏当了真。

当天夜里,沈清一就在灯下将静太妃的糊涂事抱怨给裴晏和若敏听,若敏听完直夸她怼的好,可裴晏却沉默地立在一边,面上却有些不知所措。

“郡主。”他声音干涩,心里很不自在,最近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说宁德公主要改嫁给自己的继子做妾,也有人说要选新的公主去和亲,“您白日对太妃所言可是真心?您真的愿意去和亲吗?”

沈清一尚未回答,同在屋内抄录食谱的若敏已经搁下笔,嗤笑一声:“小裴你也太好骗了,平日里也没少跟一起看书读史,怎么还是笨笨的?即便她肯,陛下和沈国公也不会肯的。信她和亲,还不如信我去和亲呢”

沈清一被好友点破,也不气恼,索性也调侃她道:“我们若敏姑娘也去不成,太后如今可离不了你的甜点汤水,前日还当着陛下的面,赞你心思灵巧呢。而且刘嬷嬷不天天念叨与你家是远亲?这般恩宠,如此人脉,不说尚宫大人,下一任慈安宫第一女官肯定非你莫属了。”

“借你吉言。”若敏随口附和她一句,重新提起笔,突然又想起什么,淡笑着挑眉,通透的笑容里藏着几分讽刺:“远亲?这宫里头,只要有心,谁还攀不上几分故旧?刘嬷嬷口中的远亲,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连宫门值守的那个小太监善林,明明只是同乡,她对外都说是亲外甥呢。”

翌日,天刚朦朦亮,若敏就被刘嬷嬷叫去给太后做茶点了。

沈清一吃过饭也不见她回来,派人问了一声,说是太后留若敏说话伺候,便只好一个人带着望月前往容贵妃的景怡宫请安。

才踏入殿内,便觉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就连平日里最爱说爱笑的沈清远,此刻也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轻声细语地陪着她说话。

“好孩子,你来了。”容贵妃脸上绽出一抹真切的笑意,示意她过来坐,未等她开口询问,便先叹了一声,“这几日,来给本宫请安问候的宗亲络绎不绝,真是累坏人了。”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厌烦:“话里话外,不过是怕陛下点了自家女儿去和亲,平日里不见她们上门,如今倒都想起本宫来了。”

沈清一乖巧地接过宫女递上的茶,又摸了摸荣贵妃的茶盏,示意宫女再添杯新的来:“眼下局势不明,宁德公主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也不怪他们个个人心惶惶。”

“北漠归顺已逾百年,这种陋俗属实不该存在了。”沈清远说“朝堂上吵得厉害,就连十一皇子都天天念叨这件事,说不应该商量,直接发一道明旨给漠北诸部就完了。”

容贵妃摇头:“敖敦部百年前率众部归顺大周,可他们统领北漠千年,地位尊贵,最重旧俗。当年四方归顺之时,大周便与各族插血为盟,同属一国永为兄弟,在太庙?立下誓言绝不让他们更换信仰,移俗易服,所以陛下不会也不能直接开口让宁德回来。”

沈清一这才明白,她惋惜道“只是可惜了宁德公主。”

容贵妃温柔的把侄女拉到自己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言辞笃定:“清一莫怕。有姑母在,将来定要为你仔细挑选一门好姻缘,必得是家世、人品、才学都拔尖的儿郎,让你们夫妻恩爱,顺遂一生。”

沈清一闻言,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流。

她知道姑母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她,为她谋划,然而,那颗来自现代的灵魂,让她对古代一夫多妻的盲婚哑嫁,本能地感到抗拒,实在憧憬不了这样的婚姻。

她弯了弯唇角,洒脱一笑,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姑母,其实清一觉得,女子未必非要嫁人不可。别说高门大院,就连贩夫走卒有点钱都想着喝花酒纳小妾。在这里嫁给谁,能真的指望夫君一心一意,白首不渝呢?再说了,根本没见过几面的人,又怎么会真心恩爱?想想都觉得没意思,还不如一个人自在。”

沈清一话音刚落,原本坐在一旁专心品茗的沈清远,就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妹妹说得在理。若遇不到倾心之人,勉强成婚也不过是相互折磨。你不想嫁便不嫁,哥哥养你一辈子就是了。”

容贵妃被这兄妹俩的一唱一和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目光不断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最终选择嗔怪地瞪了沈清远一眼,旧事重提:“你还好意思说嘴!上个月你舅母好心,奉你外祖母的命千挑万选了两个侍女送你,你倒好,二话不说就给人退了回去!闹得你舅母脸上无光,来见本宫时还抱怨你呢!”

“还有秋猎时,定远伯家的千金,模样性情哪点不好?分明对你有意,可你一见到人家溜得比兔子还快!”说着,她又将指着沈清一,神色颇有几分无奈,“如今你还要带着妹妹一起胡闹!什么一心一意,什么倾心之人,你们小孩子家的,怎能整日把这些糊涂话挂在嘴边?”

沈清一连忙低下头,借着端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姑母这番看似严厉的训斥里却满是藏不住的亲昵和纵容,她分明是拿他们两个没办法了。

又坐了片刻,兄妹二人才一同告退,从景怡宫里出来。

今天不怎么冷,两个人沿着长长的宫道并肩缓步而行,四周朱墙高耸,覆盖着整齐的琉璃瓦片,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

走着走着,沈清一脸上的笑意愈发促狭,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兄长,示意他低头凑近些。

“说实话吧,哥哥,”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在他耳边压低自己的声音,“刚才你说的倾心之人.,是不是若敏上次和我说的,那位让你从大一就魂牵梦绕,可惜直到我们来到这里都没机会告白的you know who?”

沈清远听完眼神有些闪躲,耳根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但是他脚步未停,只抬手将她凑过来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推开,“胡乱打听什么?怎么和哥哥说话的,没大没小。”

他越是回避,沈清一便越是起劲。

她索性抓住他的衣袖,使出最擅长的缠人功夫,不依不饶地追问:“说不定是当年稳婆记错了时辰,我才是姐姐呢?你快从实招来!上次李珩生日之后,若敏都告诉我了,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她还说李珩那家伙也知道!你们三个竟然联合起来孤立我是不是?马上说!现在就要说!不许不说!”

沈清一死死拽着他的衣袍,将全身重量都倚了过去,几乎是吊在他的手臂上,耍赖撒娇,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沈清远被她缠得无法脱身,从宫道这头一直被闹到接近宫门口,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偏偏咬死了不肯吐露一个字。

眼见连宫门处的侍卫都好奇冲这里张望,他心一横,猛地将外袍一脱,低喝一句:“别闹了!”

说完,竟像是生怕她再抱上来一样,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转身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沈清一看着他仓皇远去的背影,手里还抓着那件被他金蝉脱壳留下的锦缎外袍,气得跺了跺脚,咬着牙小声喊出了他前世的名字:“陆!云!舟!你给我等着!”

沈清一抱着那件质地精良的外袍,踩着愈发瑰丽的夕阳气鼓鼓地往回走,甚至有一瞬间想用这件外袍擦擦鼻涕,只可惜自己最近身子实在太争气了,一点感冒的迹象也没有。

跟在她身后的望月瞧着自家小姐这难得的孩子气,忍不住轻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地与她玩笑:“小姐和少爷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哪像奴婢家里那个哥哥,见了我,就只会催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