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春节只剩下几天,王萍回来了。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连越泽都不知道,就像她离开时一样。
越澄和越泽兄妹俩正在客厅里,一个对着电脑查资料,一个捧着本小说看,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越泽去开门,看到风尘仆仆的妈妈站在那里。
常年在外面采风,风吹日晒,王萍的皮肤状态并不算好,只有眼神还是很明亮,精神状态也不错,她还是穿着利落的服装,只在外面套了件黑色棉衣,推了只行李箱,卡扣看上去坏了一只。
“妈?”越泽先反应过来,语气有些复杂,很惊讶。
“嗯,我回来了。”王萍的语气很自然,“今年过年就在这儿过,陪你们。”她边说边弯腰换鞋。
她走进客厅,目光在刚刚起身的越澄身上停留了片刻,“长高了,也胖了,要注意身材管理。”
越澄没回她,感觉此刻的心情像是喝了一杯加酸的柠檬汁,烧的她胃疼。
“给你们带了点东西,过年了,总得穿点新的,打开看看吧,小泽。”
越澄看着那两个袋子,袋子上印着某知名品牌的标志,并不便宜,在她上大学的时候还经常能看到这个服装品牌的宣传广告。
越泽打开其中一个袋子,一件加厚的冲锋衣、一个连帽卫衣还有一条围巾,款式不错,就是颜色他不太喜欢,饱和度太高了,他一向不喜欢颜色太鲜艳的衣服。
越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违背自己的心意道:“谢谢妈,我挺喜欢的。”
轮到越澄了。
她其实在长大一些后就对服装这些没什么过高的要求了,时尚的完成度其实主要看脸,她花费了一些时间学了穿搭,那些单拎出来穿起来不那么好看的衣服在她的搭配下形成了独特的风格,当然,本质上她还是为了省钱。
越澄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毛衣、一条牛仔裤还有一个鸭舌帽,倒是还好,毛衣是粉色的,但是饱和度不高,越澄回房间简单试了一下,发现大了,估计想要完全合身得要等一段时间了,好在裤子合身,版型不错,鸭舌帽也正是她需要的。
“毛衣有点儿大了,不过过段时间就好了,妈,谢谢你,挺暖和的。”
王萍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合适就好,毛衣大点没事,保暖……”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至少说点儿关心人的话,话到嘴边了却发现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化成了寥寥几字:“嗯,暖和就行。”
“妈,晚上我们吃火锅怎么样?天冷,暖和。”越泽适时提议,把话题转移,王萍难得回来一次,他不想过不好这次年。
“行。”
越澄提着袋子回了房间,那件稍大的粉色毛衣,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它放进下面的箱子里,而是挂在了衣柜里,只是现在不合身而已,说不定明年,后年,就能穿上了呢?
毕竟,真的很暖和。
记忆中她是跟王萍吵过架的,还是高中的时候,想想很久远了,就连吵架的导火索她都不记得了,也不愿意回想,回忆痛苦的事情是在伤害自己,她不能也成为伤害自己的刽子手。
“你这么讨厌我,那你把我生下来干什么?!我做错什么了?!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满意?!”记忆里的她歇斯底里。
那场争吵最终如何收场,她也记不清了。
不过她如愿以偿地得知了自己被生下来的真相,一开始他们是很期待她的出生的,只不过在王萍怀孕14周的时候,越文俊出轨了,出轨对象正是赵佳,算算日子,其实他在王萍刚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出轨了,月份大了,打胎会有生命危险,王萍只能忍着恶心把她生了出来。
她不是爱的结晶,是一个耻辱。
这就是她从小被打压,被否定,被怀疑,被吼骂,感到自卑、怯懦、无助、痛苦的原因。
哥哥是她跟家里唯一的连接,这也就是为什么哥哥去世后越文俊和王萍不联系她,因为她最不重要了,如果必须要在一个重要时刻舍弃掉一个人的话,那一定会是她。
想来可笑,她这样一个有着不少心理问题的人,最大的梦想是想成为一个心理医生,帮助更多的人,可她什么时候能跟自己心里的苦痛和解都不一定呢。
理论知识有时候很有用,有时候毫无用处,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是另一回事。
她发现自己身上有很强的劣根性,不知是不是血缘的原因,明明已经对父母这两个人不抱什么希望了,却又因为他们偶尔施舍的那一点点好亲手卸下一块自己心上的瓦片,然后失望,放回去,又取下来,又放回去,反反复复。
直到有一天发现那里早已结痂,连流血都没有了。
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能原谅,不许原谅,不能因为一个瞬间原谅任何伤害过你的人,不能跟他们一起伤害自己,不许心软!
后来每次稍微松动的时候,她都在心里骂自己贱骨头,就为了不让自己的内心妥协,却从来没想过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伤害。
她太明白失望的时候胃感到一阵阵痉挛是什么感觉了,太明白难受到食不下咽是什么感觉了,太明白心脏像是被人攥紧的痛苦了。
她不能妥协,不能背叛。
天气冷,这两天一直在降温,外面的积雪很厚。
三个人围坐在桌旁,锅里的水汽升腾,越泽用公筷夹起几片肥牛,分别放进麻辣和清汤锅里。
“澄澄,尝尝这个蟹棒,我记得你喜欢吃。”越泽用漏勺捞起,放进越澄面前的碗里。
“少吃点这些丸子,科技感太重了,来,吃个鱼肉片。”王萍夹了鱼肉片给越澄。
越澄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不是不喜欢吃鱼,是因为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去外婆家住,王萍当时也在,外婆晚上有事情没回家,王萍做的饭,给她做了一道鱼,那鱼没熟,很腥,越澄很抗拒,王萍不耐烦的以为是她挑食,就掰开她的嘴把挑好刺的肉塞她嘴里。
“咽下去!”
那个味道越澄到现在还记得,总之她边吃边呕,到底也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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