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不太平,路上贼匪多,咱们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不是?”
乔玉碗的语气十分认真,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子正气。
心中却不禁得意,李浞方才都见识到她的厉害了,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吧。
山寨中,她手底下的那些人,每次看到她大杀四方,都会用崇拜的眼神看她。
想来,李浞也不例外。
想到此处,她干脆轻轻一跃,坐在原本羡鱼的位置上,屈着一条腿,侧身倚在门边,撩开帘子试图和李浞套近乎。
李浞略垂眸,看到她掌在门框上的手。
修长却并不细嫩,青色经脉在麦色肌肤下,若隐若现,指腹边缘能看到茧子,被血液浸润之后变成了一条条细细的沟壑。
如今贵女们都喜欢把指甲涂上颜色,就连嫡母所出的妹妹也一样,可乔玉碗却和她们很不一样。
她既未涂染指甲,也没有戴名贵的钗饰,身上仅有的装饰物,也不过是缠发的彩色布条,腰间的香囊玉坠。
再加上她应付流民的老道江湖经验,看上去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倒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客。
若非昨夜见识过她的无耻,李浞只怕要被她这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骗过去。他想起昨夜之事,连带着方才升起的惜才之心都淡了不少。
刚缓和些的眼神也逐渐冷下去。
这样言行不一的女子,表面装得再怎么潇洒正义,也掩盖不住内里的狂放无礼。
李浞伸手将帘子从她手里缓缓抽出,语气疏离:“乔姑娘,我不喜与生人同行。”
再有能耐,也是个无耻之徒。
乔玉碗双手一摊:“咱们这儿也没有生人啊。”
临渊与羡鱼是他的护卫,是熟人。
而她……乔玉碗眨眨眼,都与他拉过手了,自然也是熟人。
李浞冷笑一声,也不欲与她多说:“既然乔姑娘执意如此,李某再推辞倒显得不知好歹了。”
方才的动静不小,再加上那人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杀他的机会,她跟着,似乎也并非全无用处……
李浞眸光微动,神色疏冷地瞥了乔玉碗一眼,而后,便撂下帘子,将她隔绝在马车外。
如此,乔玉碗便满意了,至于坐在马车里明显拒绝与她交流的李浞,并不能影响她分毫。
临渊不理她,脑袋都偏向另外一侧,她便和羡鱼交谈:“你们去长安哪里?”
羡鱼看了眼车内的方向,抿唇作答:“先找地方投宿。”
至于其他的,任凭乔玉碗再怎么软磨硬泡,他都不肯再吐露半个字。
……
城外死了人,还死相凄惨,这样大的事情肯定是要惊动官府的。
乔玉碗端着一碗热气腾腾,臭气熏天的药从客栈后院走出来时,就被人堵个正着。
“是她吗?”为首那人,个子不高,鼻孔朝天。
引路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闻言不住低头哈腰:“官爷,就是她,我亲眼看着她拿了一把刀,喀喀喀,将那些人杀了。”
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乔玉碗看着对方身上的圆领窄袖皂色袍衫,呼吸一滞,心中大呼一声,完球,方才光顾着英雄救美,忘了这是长安。
不过,她面上并未表现出来,眼神迷茫中带了些惊恐:“什么?杀人了,哪里杀人了?!”
为首那人掏出腰牌:“衙门办案,你最好配合些,否则……”
说着,还拔出横刀以示威严。
乔玉碗被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配合。”
捕快的脸色好了些,鼻孔依旧朝天:“知道怕就好,我来问你,你姓字名谁,何方人士,来长安做什么?为何要在城外杀人?”
“小人赵富贵,涿郡人氏,来长安寻亲。”乔玉碗说着,还从屁股后面掏出籍贯和路引,“小人连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哟!”
“你胡说!”鼠眼男人跳起来,生怕捕快信了乔玉碗的话,“大人,那是小人亲眼所见,她还有同伙呢。”
“哦?还有同伙,同伙在哪儿?”捕快立即手握刀柄,眼神肃然,四处查看起来,见着店小二,一把将他拉过来问话,“我来问你,她的同伙呢?”
小二一脸哭像:“大人明鉴,这位姑娘是独自一人来投宿的,小人也不知她的同伙在哪儿!”
乔玉碗瞪大了眼睛看向小二。
小二瑟缩一下,避开她的眼神,忙推出账本向捕快证明:“大人,您看,这位赵姑娘是独自一人前来投宿的。”
乔玉碗也趁机瞥了一眼,那本子上果然只有她一人的名字。
无声磨了磨牙,她就说,李浞怎么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与她同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亏她还特意去后院给他熬了滋补气血的药。
乔玉碗痛心疾首地看了眼手上还热乎的药,虽然臭了些,但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是她从山上带下来的!
她如此掏心掏肺,他居然如此对她,真是没良心。
乔玉碗越想越气,粗喘两声,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发泄的方式。
索性仰头将碗里的东西一饮而尽,随即十分痛快地应下:“没错,人是我杀的,怎么样?我赵富贵一人做事一人当,把我带去衙门吧。”
说完,就将碗一扔,伸出手,等待他们给她上枷锁。
捕快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怀疑地往扔碗的地方看:“你喝的什么?”
乔玉碗心头一梗,干脆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我都逃不掉了,也不想被打得皮开肉绽,服毒死了算了。”
唉,美人如此不讲义气,竟丢下她跑了。
乔玉碗只是一想,就觉得心口发闷。
捕快见她没有反抗逃跑的意思,对她还算和气,给她上了铐子,就拉着她一道往外面走去。
刚走出客栈,就见对面酒楼的屋顶上坐了一个人。
那人见她被抓了,没有营救的意思不说,还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乔玉碗直接抬手指着他大喊:“大人,那就是我的同伙!”
此声一出,双方都惊呆了。
屋顶上的人蹭一下起身,几个跳跃就不见了人影,众捕快下意识拔刀看过去的时候,屋顶已空无一人。
“你……”等为首的捕快回头时,又是一惊,“人呢!”
对啊,众人面面相觑,那带着铐子的人呢?!
……
李浞看着手上的密信,挑眉:“这么隐秘的消息都透露给我了,你当着不怕被你爹打断腿?”
一红衣公子抱胸歪歪扭扭倚靠在门边,正气凛然:“你放心,为了兄弟的幸福,这点苦我还是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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