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沉得厉害。
裴晏淳结束郊外的外拍,车子驶离城郊盘山公路,往市区的方向行进。
车载导航屏幕亮着冷白的光,路面被提前涌来的大风卷得尘土飞扬,路边行道树的树冠来回大幅度摇晃。
副驾座位上,相机包斜斜靠着,包口半敞。
机身、两块备用电池,还有一张还没导出素材的内存卡都塞在里面,相机镜头盖没有扣严,边缘沾了一点野外的草屑。
后座铺着一张厚的防水隔尿垫,雪坨安安静静趴在上面。
大白熊庞大的身子占去大半位置,却坐不住,时不时抬起脑袋,鼻子对着车窗缝隙往外嗅。
副驾地板还滚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是白天在外拍点拧开的。
裴晏淳握着方向盘,指腹贴在方向盘的防滑纹路上面。
在外拍场地收拾器材的时候,天边就已经堆起厚重乌云。只是郊外视野开阔,还感受不到城市里面这份闷压。
开进城区之后,风陡然凶起来,拍打着车身外壳,车窗玻璃跟着一阵阵轻微震颤。
主驾车窗按键表层的橡胶已经磨得发乌,是常年反复按动留下的痕迹。
车载电台断断续续,信号被云层干扰,主持人播报雷雨预警的声音夹杂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听不完整。
她伸手按掉电台,车厢瞬间落入安静,只剩下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低响。
耳朵里源源不断飘来细碎纷乱的响动。
是雪坨。
不是大声吠叫,是心底翻涌出来一团团杂乱的情绪,没有成型的句子,只有不安、焦灼,一遍一遍往一个方向惦念。
裴晏淳眉心慢慢蹙起,一侧太阳穴又开始隐隐发胀。
这是她长久以来熟稔的体感,周遭动物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生理上就会传来这样钝重的酸胀。
大狗来回调换姿势,爪子扒挠后座车门内饰板,脚垫在皮革上蹭出浅浅划痕,不肯好好趴卧。
硕大脑袋一遍一遍转向车窗,鼻翼不停开合,温热呼气喷在玻璃,晕开薄薄一层白雾。
早上出门前给它垫的小咬胶,滚落在脚垫边角,雪坨连碰都没碰。往日在外跑一趟,回来总要叼着咬胶啃半天,今天一点兴致都无。
裴晏淳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安分点。”她声音压得很低。
雪坨听见人声,尾巴轻轻扫了扫坐垫,却依旧没有平复下来,胸腔里滚出闷闷的低呜。
一团团细碎念头还不停往耳朵里钻,混着惶惶的躁动,像有重物悬在头顶,随时会往下坠。
红灯跳成绿色。她脚往下,重新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晚高峰末尾的车流,街道两边商铺的灯早早亮起,昏黄的光从玻璃窗漏出来。
路上行人脚步匆匆,不少人手里攥着折叠雨伞,步履匆忙地往地铁站、小区楼栋赶。
风卷着路边的落叶、废弃宣传单页,贴着地面打着旋飞跑。
方向盘微微偏过去的时候,她指尖顿了顿。往日牵着雪坨出门散步,明明有更近的路,最后总会拐向这片楼栋。
从前她都可以拿狗做由头,是雪坨总扯着牵引绳往这边冲,算是顺路。可这一回,这个借口轻飘飘的,压不住心口悬着的不安。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又往这边来了。”
手边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屏幕暗着。她没有点开聊天软件,也没有拨通谁的电话。
前几日提醒过低洼处收纳箱的消息,只得到一句简短回复,之后两个人便再没有往来。
路面有点堵,车流排起短的队伍,车子只能缓慢往前挪。
裴晏淳抬眼,视线越过前面几辆私家车的车顶,望向远处成片居民楼。
密密麻麻窗户,一部分已经亮起室内灯光,更多的还浸在灰沉沉的天光底下。
她的目光在楼宇之间慢慢扫过,最后落定在其中那一栋单元,温纾眠家的窗户在高层,隔着距离,只能看见一方模糊的窗框轮廓,看不清屋内任何景象。
后座的雪坨愈发躁动,前爪搭在车窗边框,两只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片楼房的方向,喉咙里呜呜的声响没有断过。
裴晏淳指尖下意识按了按耳郭。涌过来的那一团不安情绪变得愈发浓烈,不单单是大狗想念绵绵的那股执念,还裹上一层说不清楚的惊惧。
她抬手,拇指按在太阳穴,轻轻揉了两下。眼睛一阵发涩,接连眨了好几下。指尖顺手摸到口袋里的薄荷糖,捏了捏沙沙作响的糖纸,终究没有掏出来。
平日里细碎的声响灌入耳膜,她尚且能够一点点压下去。唯独今天,这股躁动格外清晰,沉甸甸压过来,耳腔内还浮起一层淡淡的耳鸣。
车子龟速往前挪动,前面路口又遇上红灯。
裴晏淳趁着停顿,伸手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
屏幕点亮,气象推送弹出来,大红字体标注短时强降水、雷电黄色预警。
她指尖划过屏幕,翻到通讯录,目光停留在温纾眠的名字上。
屏幕输入法光标在输入框一闪一闪。
她拇指虚虚搭在键盘上方,嘴唇极轻动了动,没有出声。
停了很久,拇指从屏幕上挪开,手收回到腿面。这一步踏出去,界限就乱了。
她指尖在手机外壳的冷硬背板上来回蹭了两下。
有些分寸一旦跨出去,往后便很难退回到原先的距离。
她又把手机倒扣放回台面。
刚扣下,车载蓝牙弹出来一条消息预览,是救助站义工的消息,文字浮现在中控小屏:“今晚预报大雷雨,棚子那边我已经加固,你不用赶过来。”
裴晏淳余光扫过,指尖没有再去碰手机。救助站那边有人盯守,轮不到她连夜跑过去。
她嘴唇动了动,低声吐出半句话,音量只够自己听见:“希望那边都守得住。”
车厢里闷,外面狂风呼啸,车窗紧闭,空调出风调至低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点机械的凉意。
裴晏淳低头瞥了一眼后视镜,雪坨已经站起身子,整个上半身都抵在车门,硕大的脑袋紧贴车窗玻璃,鼻子不停嗅着外面流动的风。
裴晏淳视线重新落回前方拥堵的道路。
路边一家冲印店还开着,橱窗里面摆着大幅人像摄影样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