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央海畔,海风捶打在皓珉的肩头。他抬眸看向天空,或许……那上头最亮的那颗星便是皓临。血再一次从他手上的口子中渗出来,浸染了包扎的白布。
他转身,伴着皎皎月光回到了凌霄殿歇下。外头的风渐渐柔和起来,卷起一片凌霄花,顺着青石路飘到太元宫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眨眼间,天边已然泛起一丝灰白。
翌日清晨,太元宫门外覆上了一层晨露。虽是炎夏,晨风中却带着一丝寒意,顺着门缝钻进白莞苓的被窝。
她被这丝寒意冻醒,打了个寒颤后掖了掖被角,正打算继续酣睡之时,忽然想起今日还要去找那老冰山修习,哀嚎一声后,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她更好衣出门后,刚打算去找玄凌,景鸢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今日一改往日轻便的装束,一身天青色的外袍衬得他格外清俊,头上那枚白玉簪更是将他的温润刻画得入木三分。
白莞苓打量了他一番后,只觉得这厮今日不同寻常,手中还拿着一枚赤羽戒,莫不是哪根筋错了?
“景……景鸢,你怎么来了?”
他抬手挠着后脑勺,憋红着脸,声音含糊其辞。
“尊……尊主说您拜了帝尊为师,放心不下您独自一人在外,让我来看看您。”
白莞苓扫他一眼后,余光看向一旁的吉娑树,上头的吉娑花开得正盛。她走向前,伸手摘下一朵把玩着。
“哦,你回去同爷爷说,我在这里挺好的,让他老人家不必挂念。”
“那……那个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吧,我去练剑了。”
她转身正欲离开,景鸢望着她的背影,下定了决心。今日白桀其实并未要他前来探视,是他说有些私事要处理,同白桀告了假。
白莞苓如今拜了帝尊为师,以后就要长居在太元宫,还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到沧梧仙洲。有些话他若是此时不说,日后便再没有机会了。
“苓……苓儿,等一下!”
白莞苓被他这声苓儿惊得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打了个颤后,转过身去,眸光猛地一滞,还带着几分茫然。
“景鸢,你……”
她想要说些什么,话却顿在半空。景鸢上前一步,将自己数万年来对她的思慕全部倾泻而出。
“苓儿,我……我喜欢你。”
“当初在云徊山上之时,你曾救下一只黑鸢,那……那黑鸢是我。”
白莞苓今日被他吓了两次,她怎么都没想到,那日自己救下的那种黑鸢是他。她似丢了魂儿一般的愣在原地,一旁的景鸢望着她,继续同她说着。
“你还给我包扎,悉心照料了我好些时日。”
“后来我痊愈后,沿路打听着,才知道你是沧梧仙洲的姬主。”
“正巧那日尊主要选个随身侍从,我便毛遂自荐。”
“我……我虽俸禄微薄,但我会倾尽我的所有对你好。”
他停下话音,望向白莞苓,在等她一个回应。只是他不知,玄凌正在吉娑树后躺着,将他方才所言听了个干干净净。
玄凌放下手上的医书,蹙着眉头静静地听着。他自知偷听有失身份,但他想知道她会如何应对这朵避不开的桃花。
吉娑树前,白莞苓的眼角无半分暖意,思索许久后,笑意浮在皮面,干巴巴地扯了下唇角。
“那……那个你喜欢我,我很是感动。”
“当年我救下你,只是下学随手路过,略施援手罢了,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况……况且我如今已然拜在帝尊座下,应当潜心修习才是。”
她抬眸看向景鸢,见他神色落寞,轻笑一声,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臂膀。
“倒是你,整日跟着爷爷他老人家鬼混,早就把修习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景鸢听她此言,当她是因在此修习多有不便而顾及,当即再上前一步,将赤羽戒朝她面前塞了塞。
“苓儿,你大可不必顾及此处。”
“你若是答应,便只管跟我走,尊主那里有我顶着,到时候我去同尊主说,你且说你答不答应。”
白莞苓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一片赤诚的男子,实在是不忍心辜负他,可她又实在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我……”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正在此刻,玄凌收起医书和躺椅,适时起身,从吉娑树后走了出来。他此时于白莞苓而言,就如同救星一般。
“你说你喜欢她,可她貌似并不喜欢你。”
“还有,她在本尊这里,本尊自会照顾好她,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便要尊重她的选择。”
景鸢细细回味着玄凌这番话,觉得他说得实在有理,当即将赤羽戒收了回去,抬眸望向白莞苓,俯首作揖。
“是……是我唐突了,望姬主恕罪。”
“姬主只当我今日从未来过吧。”
白莞苓向前一步将他扶起,神色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快的笑意。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我们还是朋友啊。”
“况且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届时,你一定要把这赤羽戒亲自带到那姑娘手上。”
景鸢虽未将这赤羽戒送出去,不过也算全了自己的一个念想。只是他想到她已常住在太元宫,而他却在沧梧仙洲,今后想要见面的确是难了。
白莞苓余光一瞟,捕捉到了他神情中的这一丝落寞,上前一步冲他一笑。
“景鸢,你放心吧,我得空便会回去看你们的。”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麻烦你替我照顾好我的家人。”
“爷爷他时长久坐,腰不太好,记得给他睡前擦一些红花油。”
景鸢应下后,转过身去朝沧梧仙洲走着,直到回了沧梧仙洲后他方才落下了几滴泪。
待他走远,白莞苓上前一步,抬眸望向玄凌那一头的银发。
“你……你身为帝尊,居然也会做出偷听之事。”
玄凌一脸淡然地望向远处,他就是偷听了,又能如何?不过以他这张三寸不烂之舌,黑的被他说成白的倒也不稀奇。
“此言差矣,本尊一直在吉娑树后,是你自己没发现罢了,何来偷听?”
白莞苓自见他以来,每次嘴皮子功夫都输与他。她自知说不过他,转身走到一旁,后撤一步,唤出赤玉扶桑扇来,以扇化剑,开始连起剑法。
炎夏之时,晌午的日光格外毒辣,晃得人看不清路。她练剑法之时,好几次重心没找稳,狠狠地栽了下去,膝盖处多了许多擦伤,手肘和肩头添了许多淤青。
而玄凌却化出桌案茶盏,坐在一旁品着清茶,未曾看向她,竟没将她扶起来,只是在她摔倒时随手一挥,施法稳住她的经脉,任由她自己摸爬滚打。
白莞苓趴在地上,哀怨的望向他,见他对自己无动于衷,自己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继续提剑练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蝈蝈一直叫个不停。白莞苓收剑后,起身回到寝殿歇下,身上的淤青疼的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待她回屋后,玄凌起身拂去肩头的落花,朝密室内走去。
密室内,月猊驹趴在一旁正在酣睡,他来到一旁的药架上,找到药膏后,起身朝她寝殿内走去。
他拿着药膏来到她寝殿门前,推门而入,坐在她榻边,给她掀开被角露出伤口,开始给她涂起药膏来。
他见她闭着眼,当她已经睡着,而她其实并未熟睡,只是不想理他罢了。他手上的动作极轻,但她还是打了个哆嗦。
“你……你轻点!”
玄凌指尖往药膏处一蘸,取下一点儿药膏后抬手覆向白莞苓的肩头。
“醒了?”
“松松领口,肩头那处的伤口还未涂好。”
白莞苓翻了个身,反而将被角裹得更紧了些,似是将自己裹成了一条青虫。
玄凌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榻沿上,侧头看向她。
“放心,本尊对你并无非分之想,你不必如此。”
白莞苓回过头去剜他一眼,继续翻过身去佯装入睡。
“方才本姬主需要你扶的时候你不扶,现下还过来干什么?”
“我告诉你,本姬主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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