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囤了大批芋头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邝县。
程母原想将一部分粮食运往城外,另寻地方存放,免得太过招眼。偏偏城里人手短缺,车马也不好找,只能一批批往外搬。
这日,程木栖刚从院里出来,便瞧见府门外有个人探头探脑。她起初还以为是饿急了的灾民,正想叫人过去问问,那人却先一步转身走了。
走得还挺快。
程木栖多看了两眼。
那人衣裳干净,脚下蹬着双新鞋,连鞋帮都不见多少泥。
如今城里到处都是逃荒的人,能穿得这般体面,可不多见。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她转头问素云。
“素云,咱们府里最近新雇了多少劳工?”
“陈伯说有八九个,都是这几日临时找来的。”
“查过来历没有?”
素云想了想,摇头道:“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怕是没顾上。”
程木栖眉头一皱。
如今邝县好不容易有了粮,城外却还有成千上万张嘴等着吃饭。肯出力气换口饭的,她自然欢迎,可万一有人打起粮仓的主意呢?
她当即找来陈伯,让他把新雇的人逐一登记造册,姓名、籍贯、家中人口,一个也不许漏。往后进出粮仓,还得按时记下。
陈伯听得老脸一红。
“是老奴疏忽了,这几日忙昏了头,竟忘了这茬。”
“现在查也不迟。”程木栖安慰道。
谁知这话说出去还没两日,城南便出了乱子。
先是有人在粥棚外嚷嚷,说县令把好粮都藏进了自家府里,只肯拿些稀汤寡水糊弄穷人。
起初还只是几句抱怨,后来不知是谁带头闹起来,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掀翻了发粥的木桌,推搡着人群往城门口挤。
守棚的差役拦也拦不住,赶忙派人去请县令。
程母听完禀报,披上官服便往外走。
“娘,我也去!”程木栖连忙追上去。
“你留府里。”程母回头瞥她一眼,“府里哪几处藏了粮,你比谁都清楚。帮陈伯看好,缺人就去县衙叫,别往人堆里凑。”
程木栖只好乖乖应下。
程母却没急着赶往粥棚。
她先命人在相邻的两条巷口设岗,隔出一条路来,免得领粮的百姓被堵在里面,这才带人去了城南。
到了地方,果然乱得不像话。
两口熬粥的大锅翻了一口,滚烫的米粥泼了满地,热气混着泥腥味直往上冒。
一个饿得皮包骨的老汉舍不得,竟趴在地上拿破碗去舀。旁人怕他烫伤,伸手去拽,两边拉扯起来,又惹出一阵叫骂。
几个孩子被挤得哇哇大哭。
偏偏人群里还有个男人扯着嗓子煽风点火。“都瞧见没有!县令府里藏着山一样多的粮,咱们却只能喝这种清汤寡水!这不是藏私是什么?”
“就是!凭什么好粮都归他们!”
眼看人群又要闹起来,程母没急着开口。
她先让县兵扶起木桌,叫医工去看被热粥烫伤的孩子,又命人将剩下那口锅护住。
等乱糟糟的人群稍稍安静下来,才转向那男人。
“你见过府里的粮仓?”
男人挺起胸膛:“自然见过!”
“什么时候?”
“昨日!”
“巧了。”程母点点头,“昨日入仓的粮,今日已经运来两车。账簿就在那边,要不要瞧瞧?”
男人被问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嚷道:“账谁不会写!你们这些当官的,谁知道有没有做假!”
“不信账也无妨。”程母也不恼,转头吩咐书吏:“重新登记领粮人数,再支一口锅。今日还没领过粮的,先领。”
说完,她又看向那男人。
“你若饿了,便去排队。”
男人脸色变了又变。
眼见人群渐渐安静,他忽然伸手推了旁边的年轻人一把,扯着嗓子喊:“打人了!官兵打人了!”
这一嗓子,果然又惹得众人骚动起来。
程母眸色微沉。
到了这会儿,她哪里还看不明白。
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来讨粮的。
他们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饥民全煽动起来,闹到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身旁的书吏气得要命,正要喝令县兵拿人,却被程母抬手拦住。
“谁动手,便拿谁。”
百姓是真饿了,心里有怨气也不奇怪。若连几句抱怨都不许说,反倒正中那几个闹事者的下怀。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第二口锅终于重新支了起来。
热腾腾的芋香飘出去,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人渐渐没了声响。
有人先去排队,便陆陆续续又跟上了一串。
趁着人群安定,程母才命人将几个带头闹事的分别押去问话。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蹊跷。
几人竟没一个在城外流民区登记过。
“哪里人?”程母问。
为首的男人低着头,一声不吭。
“何时进的城?”
男人仍旧咬紧牙关,只是额角渐渐沁出了汗。
一旁的书吏忽然蹲下身,瞧了瞧他的靴底,凑到程母耳边低声道:“大人,这鞋底的纹路,倒像上个月河州来的那批新货。”
程母目光一顿。
她没当众声张,只吩咐将人押回县衙,仔细盘问来路,尤其要查清楚还有没有同伙。
待人押走,身后忽然有人唤她。
“夫人!”
程母回头,才发现程父不知何时也赶来了,怀里还抱着两罐从药铺讨来的烫伤药。
“七七呢?”
他一开口便问女儿。
“留在府里看粮。”
程父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儿都乱成这样了,你还让她一个人待在府里?”
“不然呢?她病才好多久,你还想叫她来挨推挨挤?”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父急得跺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是说,府里得留些靠得住的人!你瞧刚才那几个,胳膊比我腿都粗,哪像是饿得没饭吃的?”
程母怔了怔。
方才她一心想着稳住粥棚,倒险些忽略了这一茬。
有人故意在城南闹事,把县衙里能调动的人手都引了出来。
那府里呢?
程母脸色一变,当即解下腰间令牌,交给随行小吏。
“你带五个人护送老爷回府,再去县衙调两队巡兵。告诉七七,别去前院,更不许靠近粮仓!”
程父也不耽搁,转身便走。
走出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那你小心些。”
“知道了,快去吧。”小男人就是啰啰嗦嗦的。
程父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耽搁,将药膏往桌上一放,匆匆带人走了。
程母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越发不安。
若真有人想声东击西,今日最危险的地方,只怕根本不在城南。
程府。
程木栖在后院转了两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女人的第六感啊。
【花生,你有没有那种能提前预警危险的道具?】
【系统检测到重大宿主风险时,将发布限时任务。】
【那现在呢,有没有?我这心咋一直跳呢?】
花生:你是人,心不跳就死了……
【正在检测……】
程木栖等了一会儿。
还是那四个字。
她盯着光屏,恨不得把花生拎出来晃两下。
检测检测,倒是给个准话啊!
好在入夜不久,系统终于有了动静。
【叮!触发限时任务:新的危机。】
【宿主所在府邸即将遭受有预谋的袭击。请保障程府上下安全,本府伤亡人数不得超过十人。】
【任务奖励:科技点*10、普通抽奖*2,解锁科技树完整功能。失败将扣除当前可用资源。】
程木栖腾地站了起来。
果然!
素云正端着烛台过来,被她吓得手一抖,险些洒了烛油。
“姑娘,您又怎么了?”
“有人要来抢粮!”
素云脸都白了。
“您、您怎么知道的?”
“哎呀,先别管这个!”
程木栖急得抓住她的手。
“快去找陈伯,就说府里可能要出事。让他把老人孩子,还有不当值的女眷都送去县衙,别让他们留在府里!”
素云见她神情不似作假,连忙提着裙摆跑了。
没过多久,陈伯便匆匆赶来,脸色比她还难看。“姑娘,不好了,今晚值更的人少了三个!说是城外缺人,被叫去帮忙了。”
程木栖心里咯噔一下。
城外闹事,府里便少了人。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不敢耽搁,赶紧叫陈伯安排下去。
先将府里的老人孩子送走,再把要紧的粮账搬进东院,通往粮仓的几道门全用横木顶住。
水缸、沙土也提前备好,免得有人放火。
至于府里剩下的护院,能守住几处便守几处,实在守不住就退。
毕竟粮食没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程木栖咽了咽口水。
说不怕,那是假的。
她前世不过是个主持人,平日里最大的危险,也就是碰上几个脾气暴躁的采访对象,也不至于威胁到命。
程木栖手心湿漉漉的,在裙摆上蹭了两下,才勉强稳住声音。
“素云,你再去趟县衙,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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