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被攻城锤一而再地冲撞,一声又一声地发出垂死的哀鸣。
厚重的木门本还算得上平整,在这两方你攻我守的推拉中,那被击中的孔眼再不能坚守,一声刺耳的爆裂后,一个大孔陡然出现,毕露出敌军杀红的双眼。
抵在城门后的将士撑着挡门木,犹自顽强抵抗,见状面上更添惨色,不得不高声叫嚷道:“快!把门堵死了!”
原本还陷入骚乱的人群,在一声声呼喊中推搡着加入其中,用血肉之躯堵住那飞旋来的冷箭。
众人前行,惟一后缩——崔颌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然而,命定的冷箭好似长了眼睛般,随着鸣镝声冲着崔颌的头颅而去。
飞来的后挫力叫他狼狈倒地,沾了恶臭的冷箭贯穿了他的耳朵,使他捂着耳朵大声惨叫。
“大人!”
成谯被他的叫嚷引来,崔颌一手捂着沉重的耳,一手紧紧抓握着成谯的手臂。
“快……快给我找个大夫来。是金汁……这箭上是金汁……”
他错乱着哀求成谯,浑然不顾是何场合。
成谯心中一沉。金汁,是战场上最阴险的东西——煮沸的粪水浸泡箭头,箭矢入肉则伤口溃烂,高热不退,十中八九,无药可救。
崔颌的耳朵虽然是皮肉伤,但金汁入血,若不能及时清创用药,一旦溃烂感染几日内必死。
城破,已然是不可抵挡了。成谯绝望地盯着一点点涨裂开的城门洞口,以及死伤殆尽的将士,他仰天长叹,闭上眼道:“大爷啊……成谯已经无路可走了。”
言罢,他红着双眼,死咬着嘴唇,抬起崔颌的臂展……
城破的惨叫声像潮水一样漫过凫山大营,一浪高过一浪,最终淹没在刀锋碰撞与垂死哀嚎的交响中。
城破只在一瞬间,所剩无几的将士被冲入的敌军所杀戮,白刃带血,尸骸成堆。
凫山大营,陷在尸山血海中,河东军鱼贯而入,直指中枢而去。
不待他们踹开门,只见寒芒一闪,就被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花散发的老者提刀追砍。
郗献双手举刀,老迈的年纪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大叫着:“杀贼!杀贼!”
却纷扰间身中两箭,一箭正中喉咙,一箭贯穿心口。他仰着头嘴中流出汩汩鲜血,他咬破舌头,引出最后一句绝唱。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苍老的身躯顷刻而倒,文人的衣带崩裂开,他仰面故土,生命的最后一刻犹自喃喃自语。
公孙摩敖站在车驰上嗅着这浓烈的血腥和滚滚的浓烟,他却兀自仰头以胜利者自居。
辕车左右为冉拘文降下帷幔来,掩去扑面而来的恶臭味。只瞧他以扇掩鼻,满心满眼地都是深邃的思虑。
公孙摩敖痛快至极,他一扭头就瞧着一身白衣的冉拘文道:“孤的冉郎君啊!你来瞧瞧吧,这凫山也为你的才智倾倒了!”
他激动到腮肉颤颤巍巍地,眼前大喜叫他精神长足,以至于下了踏板凑到冉拘文面前道:“等我活捉了崔颌,再叫军师绑成人质好好到崔苻那个老东西面前涨涨威风!也算是给杜寒阳出口恶气了!哈哈哈哈哈,如何啊,我的冉郎君!”
他的将军们站在他身后,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个个面露兴奋之色。这一仗虽然损失不小,但拿下了凫山——拿下清河崔氏经营了二十年的铁营。
冉拘文只觉他聒噪,他的目光越过城垛,望向北方连绵的山影。许久才轻摇小扇侧头看他道:“凫山毕竟是人家的大门,即使咱们暂时拿下来,也不过是早晚要还回去的。何至于叫主公如此振兴?”
公孙摩敖肉疼地僵住了笑容,他不愿道:“吃进嘴里的肉,还有掏出来的?既然如此,仲宣为何时时鼓动孤,非要攻打凫山不可呢?”
冉拘文蹙眉,没有理会他的贪得无厌,只是亲自下了辕车,望着四面大开的残破城门眸光闪过一丝寒芒。
“拿下凫山,主公才有和高和泰同坐一张棋局对弈的机会。他能走到今日,即便是病虎一条,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主公,河东如今能支持你,他日,你又怎会知道他们会不会像清河那般,转投他人?凫山,不过是投名状罢了。”
他的步伐很慢,白衫子在熏风中轻轻飘动,难以避免地沾染了乌黑的烟尘。
他走过残破的城门——那扇被攻城锤撞出大洞的木门,此刻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梁的巨人。门板上血迹斑斑,有几处还挂着碎肉和布条。
冉拘文未必不明白公孙摩敖的心不甘情不愿,也是,这场仗牺牲太大了,会有很长时间的阵痛,可是回报却更为丰厚。
他明知自己会因此得罪这头骄傲的蛮狮,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回望着公孙摩敖怀恨在心的样子。
公孙摩敖迟迟没有下了这个决断,他咬着牙如何都不能咽下这口气,他红了眼对着四下吩咐道:“好,既然留不住,那就有什么就给孤搜刮什么!留下一座空壳,才能告慰群英!”
冉拘文再一次皱紧眉头,他看着这个残暴、贪婪、急进的面孔,好像心中最后一丝底线也在一起动摇了……
这,难道真的是,日后哪个,荡平动乱、开拓四荒的圣主明君吗?
公孙摩敖笑得越张狂,越扭曲,他的心就越发抽搐,越发冰冷。
最终,冉拘文低下头来,下了一道命令:“不要留下活口。”
底下的人虎躯一震,却也没有丝毫反驳之举,只是低下头去照做了……
成谯背着崔颌,踉跄着钻进了营寨北侧的一条暗道。
这条暗道本是崔符早年修建的泄洪沟,此后荒废,战时也可做逃生之用,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成谯也是在崔嵬身边当差时偶然得知的。
暗沟里污水没踝,腐臭的淤泥裹住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
甬道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呛得人喘不过气。崔颌趴在成谯背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耳朵上的箭杆还在,随着成谯的脚步一颠一颠,每颠一下就发出一声含混的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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