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死亡成瘾
第三次来到竞技场，白凉秋竟然产生一种诡异的，宛若回家的归属感。
这回场景加载的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周围的景象就彻底清晰。
时间流逝，一切重新开始。
“神血迷域”第一天，晚上九点。
其实有关重启的具体机制，她至今仍无法完全明晰。
究竟是线性的向前推进，只是将经历过相关数据和记忆抹除，还是一个圆形的循环？
亦或者，是有无数个平行世界？
再次站在命运的节点，白凉秋心情却不像上次那么轻松。通宵的后遗症似乎仍停留在体内，只感到深刻的疲惫，思绪需要刻意维持才不至于迟钝。
靠在围栏上，撑着额头，她从高处向下俯瞰。
确认一切和第二轮看到的一样，包括站在暗处的假骑士长后，她稍微松下绷紧的神经。
用力闭了闭眼，又晃晃脑袋，趁着拍卖还没开始的间隙，她开始复盘之前得到的信息。
首先是教会。
主教莫温，玩家，目前没有进入轮回的迹象，但可能性无法排除。可沟通，可诱导，是皮同·尼乌斯接纳礼的主导者，对仪式的机制应该有所了解。
皮同·尼乌斯，伯爵，在第一天晚上到第二天凌晨这段时间加入教会，并接到给玛利亚·维尔希尔送信的任务。
在副本第二天会到维尔希尔庄园送信，但具体时间可能受到其他因素干扰。
性格残忍，没有把兽人当作有生命权利和情感的活物。
教皇，教会的最高领导者，至少是明面上。身份不明，只知道是前任圣君的姐姐，也就是现任圣君塞维利安的姑姑。
之前与王室关系不和，现在似乎有所缓解。
除了他们以外，已知属于教会的还有竞技场的拍卖官、神官拉菲娜。
赞助商波瓦·尤利也可能是其中一员。
整体来看，教会还遮掩在迷雾之中，她难以窥见全貌，又因为维尔希尔的立场，而无法贸然接近。
然后是王室。
圣殿骑士团骑士长利萨，精灵。
内里现在是路追，玩家，现实世界为军人。智力，武力，观察力，行动力都很不错，心性也十分出众。
底层代码“金属替换”，可替换金属的种类，范围与限制不明。
不知为何在进入副本的初始位置这一点上说了谎，导致目的与立场都十分可疑，保留观察。
圣君塞维利安，帝国的统领者。二十年前在维尔希尔家的扶持下登上王位，是预言中的继位者。城府很深，杀伐果断，杀人技术高超，手法娴熟。
作为被她杀了两次的人，白凉秋对此深有感触。
关于圣君，最新得到的信息就是幻境里的那一幕，塞维利安和埃莉诺的谈话。
虽然还不清楚“幻境构建”的具体机制，但就她自己的经历看来，大概率为真实发生过的，让被使用者印象深刻的场景。
那么，圣君最不愿意回忆的是埃莉诺？继位者预言？还是埃莉诺向她阐述预言这件事本身？
这一定和血族长辈的死亡真相有关，但具体的尚不明朗。至少得知圣君并非像维尔希尔说的那样，是在尘埃落定后才得知真相。
她一开始就为埃莉诺告知一切。
这样一来，就排除了一种可能。圣君绝非是在即位后，因为得知真相感到被欺骗利用，而愤怒杀死血族长辈。
至于埃莉诺·维尔希尔——
这位只在幻境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预言家，身上独特的气质很让白凉秋在意。
冷酷、阴沉，却又在提及神谕时有一种狂热。
可她的一切都太过神秘，无论是神使的身份，突兀的死亡，还是消失的画像，都让她像帝国的一颗流星，耀眼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白凉秋有着某种直觉，埃莉诺正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最后，在教会与王室之外，和她有过牵扯的，就只剩下竞技场到庄园的车夫，第一轮第七日护送她去王宫的侍卫官与护卫队，画像里的各位血族长辈，以及第二轮被她打晕的尤利家的青年，那位在玻璃上留下字，大概率也是玩家的神秘人，和维尔希尔家的几位兽人。
提姆，管家阿尔，以及……
莉娅。
名字浮现的瞬间，胃部抽搐，带来幻觉般的绞痛。
不知道那些血肉是否还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如果数据清零，会将她肚子里的东西也清理掉吗？
白凉秋突然很想将腹部剖开，扯出肠子，好好寻找寻找。
这样不就可以看出轮回的运行机制了？
退到阴影里，低头拿出刀，可真抵上去后却又是一愣。
对了，上一轮她为什么要去王宫送死？
虽然结果是挺不错，不仅测验了“幻境构建”，还仅仅用一条命就换来了重要信息，知道了圣君的部分过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利益最大化。
去王宫而非教会也是因为相较于身份不定的教皇，她可以确定圣君没有轮回，从而风险能被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可第二轮重启对她而言是必须的吗？
莉娅的命很重要吗？
——是必须的。
——很重要。
有谁在她脑子里讲话。
下意识将抵住腹部的刀移开，按住头，额边的一缕发丝被削下。白凉秋又想打开脑袋，把脑子挖出来，或者在里面狠狠搅拌。
送死也好，重启也好，是因为她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那她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好结局？坏结局？
通关？真相？复仇？
回到现实世界？
……
如果可以轮回的话，索性永远停留算了。
刀割破肌肤。
血肉里渗出石油，阴湿黏腻地缠上灵魂。
白凉秋突然放下刀，再向后一步，开启【屏蔽器】。
下一瞬，水墨伸出，像穿透皮同一样穿透她的太阳穴。
同时牵动最后的意识，进入系统空间。
鲜血洒在代码上，红与蓝交织在一起。进入空间那一刻的时间扭曲，死亡的过程于是无限延长，复活也随之延后。
她体会到最漫长，最清晰的一次死亡。
寸寸的冰冷，灵魂的绝望，痛苦的窒息，她蜷缩成一团。
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她有一些死亡成瘾。
或者说，唯独这短暂的死亡可被掌控，彻底、完完全全地被掌控。
“哈——”
扑通跪地，脑袋接回脖子，黏合处疯狂生出血肉，将她的意识拉扯回来。
她俯下身大口喘气。
冷汗不要钱地往下落，和血一起在身下聚起水泊，全身难以抑制地战栗，眼前发黑，耳鸣阵阵，手臂有些难以支撑，她干脆翻身躺倒在地。
代码围绕在她身边，像是安慰与安抚，又像是指责与审判。
系统这次没有说固定台词，也可能是她没听见。
总之，白凉秋获得了难得的宁静。
也在宁静过后，头脑重回清醒。
莉娅的死亡，确实是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令她暂时性地失去了理智。
应该说从看到玻璃上的名字开始，她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失控感令她焦灼，不安，以至于有些不受控，而这种不受控进一步点燃了焦虑。
但白凉秋并不后悔这次重启，即使冷静下来，她也仍无法接受自己的选择使结果更糟糕，也庆幸一切还有弥补的机会。
之前确实有些傲慢，这种傲慢也一直是她的一个毛病，现在意识到也没什么不好。
她会更加谨慎。
她会从头来过，她会不断思考。
她会走出完美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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