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涩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腥味,小鱼坐在甲板的木桶上,视线越过船舷落在广袤无垠的蓝色海面上,船身随着波涛带着她轻轻起伏,她平静又往嘴里塞下半个甜枣馒头,腮帮子顺势鼓鼓当当。
半个时辰前,她在一张硬板床上醒来。
第一反应是惊喜地发现她修成人形了!
这个认知让她短暂地高兴了一瞬,可那股高兴劲儿还没散,更大的困惑就涌了上来。
她脑海里清楚地记着属于鱼的记忆,可在仔细往下想时,脑子里却诡异地挤进些模糊的画面。
有破败的古庙,喧闹的集市,阴冷的冰室,还有一些看不清脸的人影。
这些画面太过真实,可怕的是她完全想不起来这些记忆是什么时候经历的。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化形时走火入魔脑子坏掉了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推门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的月白色长袍的少年。
他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唇色淡红,五官像是山间云雾细细打磨过,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这些在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面前都逊色三分,他的眼睛清澈得像子母河源头须弥山上的雪水,一眼能望到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此刻的他站在门口,整个人被船舱外透进来的天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海风从敞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吹起他鬓边几缕碎发,也吹起他袍角,衣袂飘飘,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看着小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小鱼愣神地看着这个少年,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她莫名觉得,她应该认识他。
而且,应该认识了很久很久。
小鱼咽下最后一口甜枣馒头,回忆着刚才少年的话。
“我叫初一。”
这是那个少年的开场白。
当时他站在门边,背脊笔直,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复杂,嘴唇翕动几次才说出“我们……是挚交”这他的第二句话。
在小鱼的目光下,说完“挚交”一词后初一的耳根就泛起微红。
这两年来,他们从子母河底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次考验,应是可以算上挚交。
其实他想说“生死之交”,想说“患难与共”,甚至想用更加亲密的称谓。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被他咽了回去。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安全,他担心说得太亲密会吓到她。
毕竟她刚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一个陌生人闯进她的屋子,张口就说“我是你最亲近的人”,她会不会觉得他是个轻浮的登徒子?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躲开?
可是如果只说“认识”,只说“同行”,又怎么能解释这一路上的相互扶持?怎么能解释他凭什么出现在她的船舱里?
他在舌尖上把所有的词都过了一遍,最后挑出个最为安全妥帖的“挚交”。
初一垂下眼睫,“挚交”这个词并没有得到小鱼的认定,他小心翼翼地在心里祈祷她不要质问不要反驳。
他暗自期盼,期盼她不会觉得他冒昧,不会怪罪他的僭越。
“我们相识,已经快两年了。”
随后他耐心地将一切告诉了她,从子母河的相遇,到喧闹的清河镇,从诡异的无梦乡,到玉兰坡的死斗,他告诉她,她从化形之后就不知为何患上了“七日一忘”的离魂之症。
“这一路上,我们一直在寻找恢复你记忆的方法。”初一看着她。
“还有寻微姑娘和应澄,他们也是我们同行的好友。我们四人结伴,已经有半年了。”
小鱼摸摸脑袋,她的记忆里的确有这些画面,和眼前这个叫初一的少年说得相差无几。
初一指指东方,他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手臂抬起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我们此行,是要去蓬莱岛。明日黄昏,船便可抵达燕子山。要去蓬莱,必须先在燕子山停泊歇息,然后换乘海船,才能出海。”
小鱼呆呆看着他的手,心道真是一双好看的手,和他这个人很是相配。
见她一副懵懵模样,初一知道她尚需消化,便细心地将早饭摆上桌子,不再打扰。
小鱼坐在木桶上,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黏在嘴角,她随意地拨开被海风吹乱的发丝里。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馒头,一边消化着初一这番惊世骇俗的话。
一开始听着,她觉得简直是匪夷所思。
一条锦鲤化了形,不仅惹上了一身失忆的毛病,还交了一堆人类朋友?
这听起来就像是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瞎编的志怪故事,故事老套的她以前当鱼儿的时候听了都是要吐泡泡的!
可是当她努力去回想,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画面,还有话里的熟悉感是骗不了鱼的。
而且初一的气很纯净,他没有撒谎。
“呼——”
小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低下头,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几遍手掌。
这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不仅化形已久,而且身边竟然还有三位这样厉害的好友在她患上这种麻烦的“七日一忘”之症时,都没有嫌弃她,反而带着她四处奔波,不离不弃地帮她寻找恢复记忆的方法。
这说明什么?
小鱼的眼底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这说明,她简直是太有人格魅力了啊!
她可是只妖哎!
能让人类道士、厉害的大夫,还有一个听起来脾气很臭的什么净者都愿意帮她,这除了说明她天资聪颖、性格讨喜、魅力四射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总不能是她运气好吧?
运气好能得这种“七日一忘”的怪病?
所以,一定是她太招人喜欢了!
想到这里,小鱼心底那点子恐惧和茫然瞬间被这股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天塌下来,有朋友顶着,她怕什么?
小鱼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利落地从木桶上站起身,冲着粼粼海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你醒了。”慵懒略显沙哑的女声在身后上响起。
小鱼回过头。
从船舱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她长得很美,五官深邃凌厉,鼻梁挺直,眼尾微微上挑,迎面而来锋芒外露明艳大气的漂亮,像一柄被擦拭得锃亮的长剑,摆在那就是一道风景。
女子低头跨过门槛,小鱼这才发现她的个子很高,站直了身子几乎只比初一矮上那么半寸。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劲装,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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