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蝉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洞府内的玉榻上,而裘落抱着膝盖蹲在他身边,脸上还挂着两道没干透的泪痕,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虞蝉下意识要封闭听觉,果不其然,下一瞬——
“鱼叉,叶决趁你不在对我下狠手,他是要折磨死我啊!!!”
叶决正坐在地上,一只手无聊地摆弄着团魔气,闻言打散手里的黑团走近,“请不要太颠倒黑白。”
裘落越说越伤心,眼泪又噼里啪啦掉下来,扒在虞蝉的床边不离开。
看着虞蝉一副“我知道你很痛苦,但已经过去了”的模样,他终于抓住方才脑海中闪过的一丝不对劲——“所以,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虞蝉眼神躲开了一瞬,才“嗯”了一声。
他和裘落说魔气会自然消散不假,但停留在体内越久越有害,总是要尽快拔除的,他并没说过清除魔气不痛苦。
重要的是,他们那时没有清心丹,所以他打定主意回来后就帮裘落把魔气清除。
只是没想到叶决会出手,还替他承担了来自裘落的大部分怨念。
裘落用袖口猛猛擦过眼角,倏地站起身,“我恨你们!”
在屋里毫无意义地转了一圈后,转回来把脸怼到虞蝉面前,“但我获得了好处,所以我要把恨意变成修炼的动力!”
说着抽回身跑出了洞口,身影消失不见。
虞蝉无奈摇摇头,才缓缓坐起身,看清身上的道服已经换过,洞府内也不像是许久没住过人,一尘不染清清爽爽的。
“多谢。”虞蝉道,这是谢叶决替裘落处理魔气,也谢这几日他们的照顾。
叶决摆了摆手,“没什么。”
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两个包裹,一份鼓鼓囊囊的,上面的草药味道和药堂内的如出一辙,看一眼便知是忘尘师叔送来的。另一份小包裹显然精致许多,里面只有几瓶珍贵的上品丹药,也不知是谁送来的。
看出了虞蝉疑惑,叶决摊手:“这是一只灵鹤叼过来的,放在门口就走了。”
灵鹤,九霄宗养鹤的只有一位长老,难道是那一位?
虞蝉把两份包裹都妥善放在储物戒中,并取出一块木牌来。
叶决一眼看到那木牌,制式与裘落腰间挂着的别无二致,正面是“破妄峰”,背面则空着。
他见过九霄宗的弟子牌,相比之下,眼前这枚更加简单质朴,看起来像是老古董。
叶决明知故问:“这是?”
虞蝉看了叶决一眼,点点头。
在叶决一瞬不瞬的目光下,虞蝉抬手在弟子牌背面刻下“叶决”二字,递给对方。
“破妄峰没有那么多规矩,师尊不在,我代他收你为亲传弟子,”虞蝉正色问,“从此你便是长绝剑尊二弟子,你可愿意?”
叶决并未犹豫接过弟子牌,笑道:“既然上了山,便做山上人。”
说罢,冲着洞外的方向跪下,郑重行了道拜师礼。
“弟子牌上刻有师尊剑意,可挡合体期一击,”虞蝉把叶决扶起,“可惜你无法学习师承,修炼一途还要你自己走,不过,我会尽快找到让你不用魔气也能修炼的方法。”
叶决挑了下眉,“那就劳小师兄费心?”看着虞蝉这般苦口婆心的老成模样,叶决还觉得怪好玩儿的。
他掏出两道传讯符纸,“我需要回缘界一趟,安顿好家母。”顺便把拜入剑尊门下的事说与娘亲听。
虞蝉点点头,把传讯符收起,目送他离开。
结果叶决刚走到洞口便折了回来,颇为认真道:“希望等我回来,这山上能有属于我的院子。”
三日来和裘落挤在这山洞的地上,他早已忍不了了,既然成了亲传弟子,他希望峰头不要继续吝啬下去。
虞蝉默了默,回答:“也许。”
叶决“啧”了一声,唤出蟠龙鞭,腾空而去。
洞府门口,桃花开得依旧烂漫,修真界的花儿,只要用灵泉水浇灌,用灵力喂养,就可以一直开放。
虞蝉离开前特意加了层结界,如今他打开结界,像名朴实的园丁,亲自从侧峰后的灵泉里挑水,一点点舀来水浇灌。
灵泉渗入土壤中,缓缓浸润着桃树根系,清风徐来,携来阵阵清香,花瓣轻轻落在虞蝉发间,似在轻轻问候。
虞蝉乌发半挽,衣袖嫌弃碍事便掀起一半,他站起身擦了擦汗,忽然想,若是能一直如此安宁下去……
摇摇头,清除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抚着桃树枝干,“也不知师尊现在如何了?”
·
药王谷的云宫内,长绝剑尊凭轩而立,目光望向半空浮动的层云,向来清冷无物的眼底难得染上一抹温情。
手边放着一卷摊开的《三界实录》,内容正停留在那篇最新的报道上——
【探秘古往今来第一金丹劫——宗门弃子竟是天道宠儿!】
纸面有些起皱,上面的字有几行也已经变浅,仿佛被人反复摩挲过——
“愿他化险为夷,愿他仙途昌隆。”
传讯玉牌闪了闪,长绝剑尊回过神来,接收讯息。
清澈温润的声音传来,“扶疏,今日天色不错,可让小童陪你出去散散心。”
“可。”长绝剑尊说完,下意识道,“你在外面可还好?”
简惜寒:“一切都好,扶疏可是想我了?”
长绝剑尊:“嗯。”
他压下心底泛起的厌恶,听着对面声音,“还差一味药,我还要晚些时日回去。”
长绝剑尊说出一个“好”字,因怕再说出什么让他生理性恶心的话来,急忙切断了通讯。
将玉牌扔得远些,目光重新望向云间。
始终不回来才好。
·
天还没亮透,虞蝉已经开始挥剑,所用之剑,乃是裘落用桃木削成,还算趁手。
他尝试从剑骨中引动剑意,配合上平日练习,只为与剑骨磨合更好,他虽是剑骨主人,剑骨亦生在他身上,虞蝉却并不觉得发挥出了它真正的能量。
与其说剑骨是他的所有物,不如说更像与生俱来的朋友。
朋友也不是天生亲近,总要花些时间相处。
虞蝉挥剑完毕几乎没休息就开始打坐修炼,历经最后一道雷劫后,他的剑骨不仅更加坚韧,金丹上那块瑕疵也消失不见,终于圆满。
天道赠送的雷劫是历练也是赐福,化险为夷之后,他才得见另一片天地,修为也更加夯实。
虞蝉长长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朝阳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落在洞府前的平台上,晒在身上,让他心里难得泛起暖意,千衡峰上遥遥传来清越的晨钟声,原来已经到了宗门弟子开始晨课的时间。
裘落揉揉眼睛走出门,看着虞蝉正负剑遥望远方,身形挺拔气质超然,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这才是修仙者该有的样子!
他咬了咬牙,冲到虞蝉面前,伸出双手和一只脚,“鱼叉,请无情地给我加重量吧!”
虞蝉扫了裘落一眼,抬手间,卸掉裘落所有沙袋,不言不语地转身走入洞府内。
裘落双眼登时瞪圆了,虞蝉这不是在解开束缚他的枷锁,而是亲手解除了与自己的羁绊!这是新收了弟子,所以要撵他离开了吗?!
看向虞蝉背影的眼光愈发湿润,喉咙滚了滚,最后只发出了低低呜呜的哼唧声,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少顷,虞蝉折回来,塞了本薄册子到裘落手里,“既然已经筑基,便要以心法为上,之后不需要沙袋了。”
裘落捧着筑基心法,木讷了片刻,才似乎听懂的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下来,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虞蝉眉心蹙了蹙,“想偷懒?”
“才不是,”裘落嘟囔一句,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了副样子,他得意地向前摊开手掌,“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一簇灵火燃起在掌心,徐徐凝成红莲形状,在手心里安静烧着,丝毫不受周围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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