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在柏油路上持续颠簸,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响。车厢里混杂着汽油味、乘客身上干粮和行李的味道,窗外的原野不断向后滑动,连片的田地、零星的杨树、孤零零的土坡依次掠过,方才那个充满凶险的村镇,早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硬抗者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子微微朝外,下意识把自己摆在防线的位置。小臂上的纱布已经被新渗出来的血浸出一大片暗红,黏黏地贴在皮肉上,每一次随着车身晃动,撕裂般的痛感就顺着手臂爬上来。他尽量保持手臂放平,不敢大幅度挪动,肿胀的小腿伸到座椅下方,僵硬酸胀,皮下的淤血沉甸甸地压着骨头。他时不时抬眼扫过车厢前后,打量每一个上车的乘客,确认没有追兵混在车上。失血带来的疲惫层层包裹着他,眼皮沉重,可他不敢熟睡,只是半靠着椅背,保持着浅醒的状态,只要有一点异动,他能立刻起身挡在同伴身前。
控场者挨着车窗坐着,尚能活动的右臂搭在膝盖上,麻木的左臂依旧悬空,不敢轻易倚靠。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车外沿途的岔路和路口,心里默默记下每一处可以拦车设伏的点位。对方剩下两个人逃走,极有可能想办法租车、骑摩托,沿着这条公路追赶,在前方的路口、集镇提前蹲守拦截。后背的伤口随着车身颠簸反复拉扯,一阵阵抽痛,他缓缓调整坐姿,避开压迫伤口的角度。他在脑中复盘刚刚车站的交手,对方抓住车站人多的特点,出手克制却阴狠,利用人群掩护偷袭,这种打法,比荒野里正面围攻更难防备。
皇上坐在中间,安静地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目光沉静。他清楚,这辆中巴并不是绝对的安全港湾。长途班车路线固定,停靠站点全都写在线路上,追兵只要摸清他们的目的地,完全可以提前赶到下一站等候。他低头看向身边三人,每个人都带着不轻的伤,硬抗者伤口持续渗血,控场者左臂神经挫伤,抓破绽的人腰侧创面还没有稳定,他自己肋下的内伤时不时隐隐作痛。现在他们最缺的不是打斗的力气,是休整的时间。他低声和几人商量,等到了下一座县城,不要在车站久留,下车之后立刻换乘别的线路,打乱对方预判。
抓破绽的人缩在后排角落,大半身子藏在座椅投下的阴影里。腰侧厚厚的纱布牢牢束缚着躯干,车子每一次猛地刹车或者加速,伤口都会被拉扯,尖锐的痛感往腹腔里钻。他很少看向窗外,目光更多落在车厢的前后门,还有过道来往的人影。他习惯蛰伏,习惯在不起眼的地方观察所有人的动作,捕捉别人忽略的细节。如果追兵真的追到车上,他不会第一时间正面冲突,而是静静等待对方出手的瞬间,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一击破局。他安静地靠着,呼吸放得平缓,把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保留力气应对突发状况。
班车一路向前,中途停靠了两个路边小站点,零星有人上下车。每一次车门拉开,四人都会同时绷紧神经,目光落在上车的人身上,直到确认只是普通赶路的路人,才慢慢松一口气。太阳慢慢升高,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驱散了清晨的寒凉,也把车厢里的尘土照得清晰可见。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远处楼房渐渐密集,成片的房屋沿着公路铺开,下一座县城到了。
“准备下车。”皇上压低声音提醒。
中巴缓缓减速,滑进县城老旧的客运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四人依次起身,动作克制,尽量不引人注意,依次走下车。双脚踩在地面的那一刻,硬抗者轻轻活动了一下腿,淤血处的酸胀感骤然加重,他稳住身形,没有表露异样。
出站口人流繁杂,三轮车、电动车、揽客的面包车挤在门口,人声嘈杂。
“不要扎堆,分散一点,跟着我走。”皇上低声吩咐,带头朝着远离主车站的小巷方向走。
他们穿过喧闹的站前街道,拐进僻静的老巷,巷子里开着几家小旅馆,门面简陋,价格便宜。皇上挑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登记的时候刻意分开登记,开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反锁上门栓的那一刻,紧绷多日的气氛才稍稍松弛。房间狭小,只有两张床铺,墙面泛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但是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硬抗者走到床边坐下,小心抬起小臂,拆开外层已经浸透血迹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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