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面对，不，背对一个刚从怪物手里逃脱的受害者，伊诺斯问的问题还真是奇怪。
但耶加想了想，又善解人意地表示了理解——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很常见，而人类里也不乏“打不过就加入”的犟种。
像埃塞尔说的，吸血鬼确实比人类更强大。
用一枚灵魂硬币来支付代价，对无神论者来说似乎也不算什么。
来生什么的，谁又说得准呢？
但是谁会告诉一个吸血鬼猎人自己想成为吸血鬼啊！
耶加几乎要为他的耿直叹气了：“不，我不想。”
伊诺斯好像有点不信。
大概觉得她现在已经知道他是猎人了，他倒是不绕弯子了：“你不想成为吸血鬼，但却跟一个吸血鬼在一起。他叫你的名字，看起来很关心你。”
艾瑟罗斯真是害人。
“看得出你们同事之间不熟了。”耶加有气无力地说，“我跟珍妮薇弗提过了，我受这怪物威胁，是他预定的祭品，他怎么会让祭品先死了？”
“这说不通，”伊诺斯认真地说，“他的态度不像对待祭品，猎人进攻时他大可以抽身而去，你是个人类、猎人们自然会保护你，但他却不肯放弃你。”
谁知道疯子在想什么？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回忆，更不想探究。
她只想回去见到全须全尾的哈珀，并期盼一个别墅里的吸血鬼被全灭的好消息。
伊诺斯还在分析，他实在是又爱操心又较真：“你刚被带走没多久，他就找到了你，甚至比猎人们更早。”
耶加：“……我真没有跟他暗中勾结。”
不会怀疑她跟怪物是一边的，要把她就地正法吧。
耶加警惕起来，默默地把身体直起来些，重心从他背上转移到小臂上。
她穿的是普通的牛仔短裤，长度到大腿中央，理论上来说不算短。
但她姿势一变，全部的体重都通过大腿挂在他小臂上，走动时肢体摩擦，她光洁温暖的皮肤触感忽然变得格外鲜明。
伊诺斯心无杂念，只是本能感到有些不自在，话也不说了，脚步越来越快。
耶加不明所以，只觉得他体力惊人，背着她百多磅的一个人健步如飞，走了数百米居然连大气都不喘一声。
猎人都是这种身体素质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牵制住了艾瑟罗斯。
但伊诺斯这反应让她更担心了，感觉像要抓紧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她做掉。
被从教授办公室抓走时她没带包，估计已经被猎人们收走，里面的刀自然也不在她身上，恐怕她赤手空拳是全无胜算。
话又说回来，她是普通人类，就算他怀疑自己，也不能动用私刑吧？
怎么不得把她拿到珍妮薇弗面前去？
而且猎人又不是警察，真有执法权么？
“别乱动。”感觉到她左顾右盼，伊诺斯把她往上托了托，他小臂收紧，肌肉硬韧地硌着她的大腿。
好在似乎是虚惊一场，再走没几步，不远处正像他说的，停着一辆车。
那是辆正常的吉普车，他拉开车门，背靠车内屈身，把她直接放在了副驾上。
她坐车里，他站车外，耶加把腿转向车前，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他，感觉这场景也熟悉得很。
他也想到了，金色的眼睫微微一垂：“伞……不在这里，下次还你。”
好歹还有借给他伞的情谊在，她慷慨地说：“不用，送你了，以后别总淋雨，做猎人本来就很辛苦了。”
她不气也不怕时，是个会说会笑的普通女孩，可能因为脑子转得快、显得有点傲慢和刻薄，但要关切人时居然很贴心。
伊诺斯应了一声，目光又向下落在她手腕上。两次见她，她身上都带着同一个吸血鬼留下的痕迹。
他转到主驾驶坐下，低声说：“安全带。”
多么遵纪守法啊，这时候还惦记这个。
耶加把安全带扣上了。
车灯把夜色裁出白亮的一片，他没着急发动车，只是盯着那亮处，问：“虽然有些抱歉，但上次见你时，我看到你颈上带着齿痕，可现在标记消失了。如果你不是他的食粮，那他的异常关切行为是受什么驱动？”
又是这事。似乎人人都很好奇，众口铄金，她自己也开始疑惑起来。
或许她真有什么特殊，起码普通人不会像她这么倒霉，她遇到的这些事哪一件拿出来够古怪了。
“珍妮薇弗说我或者有坚强的意志，或者有特殊的体质。”
他平淡地说：“是朗会长会说的话，她看待问题一向这样……客观。”
客观这个单词他用了重音，耶加听出了一点微妙的嘲讽。
“又或者，你们签订了[血契]么？”伊诺斯转头盯着她。
“血契？那是什么？”她疑惑地皱着眉重复了一遍。
“字面意思，交换鲜血、立下契约，这是一种血族的魔法，比人类空口无凭的誓言更具约束力。”
“我不明白，”耶加心里重重一跳，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他受这个[血契]约束，所以保护我？你认为我跟他是共犯。”
她本来还有点愤慨，这话说完，忽然又成了心虚。
说她跟艾瑟罗斯是共犯似乎也没错。
在那个雨夜的守门人小屋里，她把那个人当作食物带给了他，借助他的手给自己摆脱了麻烦。
伊诺斯自然不知道这事儿，只看见她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长得实在漂亮，一双眼睛长而不窄，垂眼时神色冷淡，皱眉时却显出些清澈的委屈，更别提脸颊上还带着伤。
“不，不是，”伊诺斯转开目光，又忍不住转回来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这人吃软不吃硬。
理论上讲相由心生，在伊诺斯身上却不太准确。
他金发蓝眼、是典型的甜心配色，美丽得近乎轻佻，但个性却相当认真，既不苟言笑、保护欲也有点过剩。
大概是他自己不缺，相较美貌，脆弱更能打动他。
“我确实向他求助了。”耶加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装得十分可怜，“朋友被抓后，我没别的办法，所以我跟他交易，如果救回我朋友，我就给他血。但我没有喝过他的血，没有什么血契。”
她略去了自己是真血的事没提。
怀璧其罪，这事只有她跟艾瑟罗斯知道就行了。
她目光直接又坦诚，两轮蜜色在黑漆漆的车厢里点金似的闪动，伊诺斯不由避开了对视。
再开口时，他语气里的歉意更明显了：“我很遗憾。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公会不允许猎人擅自干涉普通的吸血鬼事件。我不赞成，但我……也不例外。”
耶加心想，我也不意外。
她现在有别的打算，艾瑟罗斯能死了最好，但她不抱太多希望。
珍妮薇弗看起来跟那个[大师]卡尔弗特渊源不浅，现在耶加可以确认艾瑟罗斯出身傲慢一系，那么就看珍妮薇弗的承诺是不是作数了。
“大家各有难处，我明白。”她倒霉惯了，大部分时间只怨天不尤人，倒显得十分通情达理了，“你们今天救了朋友和我，我已经很感激。”
话说到这儿，似乎也没什么余地了，她说：“先回去吧。是回学校么？”
“没错，公会在你们学院里成立了临时指挥处，其他女孩应该都已经被送回去了。”伊诺斯依言发动了车。
耶加向后靠在座椅上，手肘抵住扶手箱。
不知道碰到了哪儿，那箱子盖吧嗒一声，自己朝后退去，一排精巧的小手|雷整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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