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月想着刚刚的事还没定论,便要离开,跨过门槛时回头朝慕玄祯挥了挥手笑道:“今日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改日我同我五哥哥一起再登门拜谢。”

慕玄祯也没推辞。

菩月走后良久,偏堂又恢复往日的安静,慕玄祯手中的肉羹还温热,他的手心更是滚烫。

暮光催长了堂案前的素胎青花鹅颈瓶的光影,地面逶迤出来另一道人影。

长极悄无声息地走到慕玄祯跟前道:“打听到了,肃国公府后院西边的城月楼。”

慕玄祯听到手下的禀报,眉眼寒霜不解,只安静地吃着余下的肉羹,顿了顿开口道:“可使人去查看了?”

长极默声一瞬,又道:“那里虽少人看管,却极难进入,听说是当年肃国公请了域北会机关术的异人建造的,没人进去过,连洒扫的婆子都没有。”

慕玄祯往窗外看了眼,天色要黑了,出声吩咐道:“让长化换个眼生机灵的再去探,不用深入,看到什么就回禀什么。”

长极颔首:“属下明白。”

说罢,长极又将一封密函从怀里掏了出来,上面还带着点点血迹,看来是送到这里极其艰难的。

长极道:“殿下如今不在寿春,而在定州,他说这件事极其重要,请将军一定要谨慎为之。”

慕玄祯接过那密函,利落地拆开,目光落在那昏黄的纸上的墨迹,不过须臾便又折了起来,送到一旁的烛火处烧了个干净。

*

这边,菩月寻不到祖父,便回了福连居。

西廊往偏院的门洞口,母亲身边的吕嬷嬷容色异常,早早站在那等她。

菩月见着了,问她:“嬷嬷怎么在这,母亲跟前不用伺候人吗?”

吕嬷嬷拉过菩月,先慌张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见手心红了好几道,心揪不已,忙道:“姑娘可吓死人了,今日马场的人来禀报说姑娘同人家比箭,又险些被乔家那混账伤着,太太等你回来不得,反而三姑娘先回来了。”

“这会子太太在气头上,你先别去了,老奴先去给你上药,再给你煮了一碗百合杏仁糊,你先喝了压压惊,别的等太太和老爷气消了再说。”

菩月猜到母亲和父亲已经知晓此事,也没觉得有什么,况且该生气的是她和五哥哥,无礼害人的是乔洹,母亲和父亲别是被乔洹这浪子给气着了。

想到这,菩月越过吕嬷嬷,朝着正堂的屋子小跑过去,扭头对吕嬷嬷道:“嬷嬷,我上过药了,先去看看父亲和母亲。”

千絮见菩月跑得快,撒腿跟了上去。

菩月刚到门口便定住,她看到萧奚华跪在门前,神色黯淡。吃了一惊,连忙去拉她:“三姐姐,你怎么跪在这?快起来!”

只是萧奚华跪得紧,菩月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菩月牙根微紧,想到了什么,腾地起身跨进门槛,果然见母亲冷着脸坐在堂上,身旁的父亲也沉着脸色不说话。

菩月急声道:“阿爹阿娘,今日是我的错,我不该出头,丢了萧家颜面,可三姐姐又没做错什么。”

姜氏年过四十,却依旧容光焕发,一头乌黑油亮的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立领大袖衫端正地依在身上,通体一派贵气,端庄稳重。

可见到菩月时,却怎么也严肃不起来,眉眼慈和许多,她朝菩月招了招手:“菩月你过来。”

菩月只能挪步走向姜氏,被姜氏拉到跟前,同吕嬷嬷一样,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见她手心裹着丝绢,忙拆下来,隐隐出血的红痕在姜氏眼里看着触目惊心。

她忙让人去拿药,将菩月拉到椅子上同她一起坐,抬声对怀里的人儿道:“乔家那厮欺人太甚,可你也不该如此冲动,自有你哥哥出面,若今日真得伤到一点,我便是告到陛下那也要让乔洹给我们萧家一个说法。”

旁边的萧熷蹙眉揉了揉眉心,怪道:“那乔家如今权势熏天,背后是宸王,你拿什么去告御状。”

姜氏脸一皱,眼中气意升腾,抬手指向外头跪着的萧奚华,厉声道:“若不是你这好姑娘日日抛头露面,惹到了那个浪子,咱们菩月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萧熷猛地抬头,气愤回她:“什么我的姑娘,难道她不是你生的,当初你将她放在你母家养着,跟着你那娘家嫂嫂学了一身什么坏毛病。”

“又是兴办女学,又是帮贫扶弱地,整日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好容易回来养几年性子,又被乔洹这样的人纠缠上,真真是丢尽了我们萧家几辈子的脸!”

萧熷说的是事实,姜氏也没法子反驳,只能又恼又悔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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