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惠君笑着点了点头，泪珠子终是夺眶欲出。
武康缓缓放下二人牵连的手，“时候不早了，细君歇着罢。”
文惠君瞧着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色，只听着声音是抖着的。
庭院中松香萦鼻，二人都没有打破这份静默，蓦地，武康回首，将文惠君盈了满怀。
文惠君能清晰地感觉到武康的怀中是温热的，他在发抖。
她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风是凉的，可人心是热的。
她最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郎君可有话对我说？”
武康道:“万望细君照顾好自己。你我之间，从未有过旁人。”
文惠君得到了答案，她二人之间，没有旁人。
文慧君笑着偏头道:“卑以自牧，”
武康一脸笑意补道:“含章可贞。”
这是她二人少时同处一个屋檐下听学，二人所钟爱的句子。
只是世事无常，年少时的事情总归离那时很远了，而那时离现在也远了。
……
文惠君缓缓展开信，武康的字迹赫然立于纸上。
“吾妻细君敬上，若见此信之时，予恐已为阴间一鬼。
予少时蒙天厚爱，得以饱学，然天不做美，家中遭天灾，翁母俱亡。自此康孤苦无依，四处飘零矣，幸得挚友伯甫相助，方得苟活于世。得友如此，吾之幸也。不求功高盖世，但求无愧于心尔。
方十二，携书入兰陵寻亲主，于楼西墙之上题字，会同窗于山间云道，辩经数日，饮酒寻欢，不舍昼夜，故而名声大噪，幸得拜入外翁门下……幸甚得以遇汝。
吾与细君，成婚五载，彼姝所行，如触昆山之玉，外凉而内静容也，韫质而不耀。如临山江，潺潺而静观，吞吐万象而不争。外无趋竞之容，内有澄明之守。实乃当世奇女子也。
然，实康负汝也。
吾初任郡守时，欲平心中沟壑以抒青平之志，欲改颓度以彰皇恩。唯恐竖己行事偏颇，戕害百姓也。
时令道法之风靡费，若只信仰仍有转圜，而康观之龙虎，只觉其奸诈诡谲，行事无状。
欲强压，忽觉周遭尽同流沆瀣之鼠辈也。尝欲递奏疏以呈天子，未果。其势之大，非康一人可平。其事之险，非细君可沾染。
康一身轻贱，自当辗转以谋新。
今细君若见此信，则康之所谋，尽成也。
伯甫为人，清平豁达，才高八斗，当世罕也。若无他，康无以苟活至今日，望细君念其才气今后助其仕途一臂之力，康喜不自胜。
唯愿细君自康后，一世顺遂。吾实不愿见君再觅佳婿，若有珍爱君之士，望君慎之又慎，若定，但求重阳烧纸以告康也。”
一颗泪珠落到了纸上，把‘负’字融断了。
文惠君把信放在心口处无声的抽泣，终是抬眼盈着泪笑道:“你哪里是…负我，同流合污才是负我……”
天边红霞满天，偶有大雁南飞，三五逡巡着，文惠君再也顾不得规矩不规矩，掩面哭出声来，婢子在门外无人敢进去叨扰。
成春在心海内心情不大好，倒是窦长玉，她没了往日看着文慧君一脸骐骥的神情，反倒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树上那只大鸟仍在四周逡巡，成春抬眼，只觉得它的毛色比往日更加油亮了。
窦长玉开口道:“阿姊，我先前总觉得独我自己命苦。觉得老天待我不公。”
成春淡然一笑道:“那现在呢？”
窦长玉坐在树下抱膝道:“嗯……各有各的难处，文惠君出身好，大抵没有冻馁之患，可姻缘却不顺心。连哭都要挑时候挑地方。”
成春认真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
窦长玉道:“阿姊，你不知道，自从你来了，我能在这心海内偷闲，外头的一切同我既有关系，也没有关系。自然很多事情能看得清楚些，公正些。反而不怨了……”
心海之外，门吱呀一声开了。
成春抬眼，柳衡止站在门口。
她道:“如今事情就快完了，寺卿不忙着梳理案子证据，怎的有时间来寻我？”
柳衡止有些不自在道:“文惠君的信……”
成春笑道:“原是那匣子里的，与账册放在一处，我便私自拿了给她。”
柳衡止眼神中似有困惑:“为何不一并交给我？”
成春叹了口气:“那信件保存如此好，可见武郡守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他留给惠君的信，平白遭别别人的手，总觉得不太好，便自作主张扣下了。”
柳衡止一想到郡守府外的乱象也有些不自在。
成春道:“含章娘子和童子可有消息了？”
柳衡止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还未有，多半走水路，那含章武功很高。不过，他们既是龙虎山的，想必名字必然在册，我已派人传回消息，想必长安那边能有些线索，只是……”
成春接话道:“只是再往后便不是寺卿该管的了。查贪墨银两也不过是太妃陵牵连，尚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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