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假长沙郡守
高柿,不,现在应该叫高式了,正襟危坐在长沙太守府的案前,和他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要一起共事的同僚们见面寒暄。一刻钟之前,这位襄阳派来的假长沙太守在议事的厅堂中见过了名义或实际上他能领导的所有官员。
这位年轻得过分、行政经历却颇具传奇色彩的琅琊高家士族子弟一来到荆州,就在整个荆扬地区官员间掀起了一场大讨论。
高式,字正则,徐州琅琊人,出身当地望族琅琊高氏,家族世代治《礼》,现大多族人在汉廷中任职。其父高岭师从海内大儒王畅,年轻时喜交游豪杰,轻财好义,与荆州牧刘表为同门,常常写文章针砭时弊,文采斐然,也因此得罪了当时朝廷宦官,举孝廉后被任命为乐浪太守,在公孙割据、夷族肆虐之地担任边官,前年在任上病逝。
其母刘夫人为汉室宗亲,品行娴雅,学识过人,初平四年与其长子回乡吊孝,却不幸被曹操兵士杀害,两人皆葬于徐州琅琊郡。因其长子素有德行过人之名,时人深憾之。
在此之后,琅琊高家的这一旁支声望迅速不再,高岭放弃养望回归汉朝廷,自此愈发依附于公孙家,将乐浪郡府衙与三韩等蛮族部落的关系处理得井井有条,成为抚夷的一方能吏。
高式从小跟着父亲治政,深入三韩等部落,十五岁就能帮助父亲处理郡中诸事,主张发展并扩大了汉夷互市的规模,使当地百姓深深受益。
十八岁时,按约定迎娶弁韩部落智臣的女儿为妻,成为德行过人、一诺千金的一段佳话。
十九岁时父亲去世,在公孙家的上表下假乐浪太守,在任一年,打压三韩中势力最大的马韩,拉拢秦韩,大力扶持弁韩,同时推动汉夷互市,编夷族士兵入伍,兴修水利,重视农耕,获得当地百姓的交口称赞。
因为杀妻杀子之仇,高家在政治上一直是坚定的反曹派,高岭生前还曾力主出兵相助青州袁谭,而公孙家倾向于观望。高岭亲自带领三千夷兵助袁谭抵抗曹操势力,后不敌曹军由水路返回乐浪。
曹操官渡之战击败袁绍、收并其残党后,辽东公孙家族态度立刻模糊起来,有投降曹操的倾向。高式判断乐浪不可久留,秘密挂印,带着两千部曲和妻子扮成商人,入海顺青州南下,走长江水路穿扬州到荆州投奔刘表。他在襄阳下船的时候,乐浪郡甚至连消息都没流出来。
接到下面官员的通报,刘表立刻亲自接见故人之子,两人在刘表府中相谈甚欢,刘景升称其为“风仪俊丽,德行淳懿,深明经义,才堪大任,真社稷之器也”,并将长沙郡守一职交给他,高式以年齿不足多次推脱,最后以假长沙郡守的身份正式加入了刘表在荆州的行政班子。
刘景升铁了心要重用这位故人之子、清流名士、抗曹派、贤臣能吏、前乐浪郡守,不断在荆州为其造势,高式的名声一时间传遍益荆扬,长沙郡的官员们也很好奇,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太守是否和传闻中一样爱民如子、贤德博学。
高正则来到长沙郡郡治临湘那天,各县县长和郡守府中官吏们认为其以后必然风光无两,都在城外迎接。长沙郡在现在的湖南,冬季并不很冷,这些文士武将们大多穿着稍厚的麻衣,里面有贴身的锦里衣,有的官员麻衣里面缝了皮毛作御寒之用,互相寒暄着等待。
比约定的时间还早,新任太守带着他的部曲们出现在地平线那边。这些人高大有力,肃穆庄重,不会随意说笑,也没有交头接耳,身上的穿着都是灰或白色,排成整齐的一列沉默地走,让人无端联想到石砖筑成的高大冷硬的城墙,在向他们逼近。
因为常年在冰雪中活动,他们双颊和鼻头泛起粗糙的红色,背着狩猎的弓箭,野兽皮毛做成外衣最能抵御辽东苦寒,用布条绑腿,帽檐翻起一圈洁白的毛,在微风的吹拂中微微摇动。
高式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上,远远望去带着儒雅的高冠,穿一套灰色的袍子。官员们连忙派人去通报,他的队伍停下来,几个骑马的部曲下马,把高式扶下来,然后向他们走来。
和想象中如沐春风、八面玲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传统士族子弟形象不同,没有拊掌大笑也没有奔走相庆,高正则只是带着他严肃的部曲一步步走过来,露出一张左眼正下方带着泪痣的漂亮的脸。
他身形修长瘦削,性格也不温和,看起来不像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民的儒将,更像在军帐中运筹帷幄的军师谋士。
“多谢各位今日在此相迎,式初上任,年齿不足,幸得各位贤才相助,是小子之幸也!”
“哪里的话,府君虽年少,平素有治理之能,必能造福长沙一郡也。”
“高府君贤名早已传遍荆襄,历此大事面如常色而不变,心性之坚可见乎!”
“运气而已,岂敢居名?如今式初入长沙,欲保民抚夷,据孙氏于东,还望各位助我。”
高式很认真地在说这些奉承的话,也很认真地抿着嘴笑,饱满的唇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垂下眼帘的时候睫毛就盖住那双冷淡的眸子,像一只翩然振翅的蝴蝶。
大家都看得出来,和贤德名声不同,高式性格并不温和,努力交际也只是给同僚们一个面子,他是个相当冷淡严肃的人,甚至听到过分的奉承会受不了一般眨眨眼,漂亮的唇角微微向下撇。
一群人走流程吹捧一阵后,地方豪族区氏区景和刘表侄子刘磐带着新太守走进临湘城。
区景是个辈分高官职也高的中老年郡丞,虽然家族在临湘,却一直在下雋县当县令。刘表平叛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表示支持,并捐赠了家族的财务,如今得偿所愿,践踏着朝廷的“三互法”回到家乡做郡府二把手,真是春风得意。
“啊,高府君真是风华正茂,一表人才啊,真是英雄出少年……”
“区郡丞谬赞了,式经验不足,正是需要您这样的长辈提点教诲才是。”
他看上去更激动了,抓住高式的手,摸着他的手背道:“有这样的府君,长沙何愁不治啊!”
高式右手食指上带着一枚镶黄玉的银戒指,他皮肤白,手也好看,第一次被人抓住手摸,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都挂不住就把手往外抽。
区景也不生气,仍旧笑眯眯的。高式的手没有常年做工的粗糙龟裂,很嫩,这很正常,士族子弟都是这样的。但是他的手上没有剑茧,只在中指上半部分指节靠近拇指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茧,不知道是怎么磨出来的。
高式的队伍里有七八匹战马,可他本人是乘坐车驾来的。乘车虽然比骑马省力许多,但是路上颠簸,坚硬的车体坐起来并不舒服。
所以说,高正则不会剑术,也不擅长骑术,更不会引弓射箭。
那他乐浪抚夷、击退扶余的功绩是真是假,却要再行斟酌了。
区景抚了抚胡须,心里有了想法。
高式上任长沙郡太守,并非刘表认为其真的能治国安民、勇武过人,而是有其特殊的政治目的。
上一任长沙郡守张羡作为当地豪族,在名士桓阶的帮助下,联合桂阳、零陵、武陵三郡发动叛乱,意在在曹袁开战之际牵制刘表实力,投靠曹操。
张羡此人,作为地方豪族,在荆州的仕途开始比刘表还要早。他先后担任过桂阳、零陵二郡的郡守,南方四郡里两个郡他治理过,一个正在治理,再加上此人治政能力不错,荆南地区的人都很承张羡的情,在此地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一叛乱,压制起来就格外费劲。
这次叛乱从建安三年(198年)开始,一直持续到建安四年(200年),张羡病逝,张羡的儿子张怿被拥立为长沙太守并最终败在刘表手中,才在名义上真正平定下来。
建安五年和建安六年,长沙郡内乱未定,除活动在东侧骚扰扬州的刘磐,行政体系一直在刘表州牧府的直接管辖之下。
南边四郡的接连叛乱让这些地方空出了大量的行政岗位,刚吃了个苦头的刘表也不敢把这些好处全部分给本地士族,大头交给自己那寥寥无几的直系派系,襄阳支持自己的蔡家、蒯家等大家族也要分一杯羹,剩下的就用来安抚当地世家的心思。
长沙郡是荆南四郡中起到连接作用的战略要地,北有长江过巴丘,可与江陵、夏口水路连通;洞庭湖延伸的湘江南北贯穿整个荆州,与桂阳、零陵二郡交流甚密;向东经略扬州的湘赣走廊也在长沙境内,向西则是武陵山地。
刘表拖着老迈的身体平定叛乱后就吸取教训,这样重要的地方决不能再次落入张羡这样的人手里,于是他决定找一个忠臣镇守长沙,同时看住其余的南方三郡,稳定局势。
刘表想让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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