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星的天比北境亮得早,但灰得更厉害。

一行人从北境回来,到中央星时已经是傍晚。

陆沉把卫伉和赵婉送到旧城区就停了,说要去城西的北境联络站拿周帅说的东西。钱屿说要回监察院,把手里那份没记完的东西整理完。卫伉没留他们,他抱着阿弗往驿站走,赵婉跟在后面,清姒走在最后,像在数地上每一块裂开的石板。

驿站里没人。

但灯亮着。

不是他们走之前留的火,是另一盏。

那盏铜灯搁在桌角,火苗不大,但很稳,像已经烧了很久。灯里的油几乎没怎么少,像有人刚刚拨过,又走了。

卫伉站在门口,没动。

“他来过。”清姒在后面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她走进去,把阿弗从卫伉怀里接过来,放在里间的旧床上。

阿弗昏睡着,脸比回来时更白,呼吸倒还稳。清姒探了探他的手腕,又搭了搭脉,眉头皱了一点,又松开。

“不算太糟。”她说,“就是太累。音刚和钟合过,身子像被抽空了一次。得养。”

赵婉坐到床边,把阿弗的手放进被子里。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安放一样很薄的瓷器。

“我去找卫不疑。”卫伉说。

清姒看了他一眼:“先歇一歇。”

“不用。”卫伉说,“姐姐不在,我也不累。”

他说完就往外走。赵婉想叫住他,清姒摇了摇头。门在卫伉身后合上,巷子里传来他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实。

卫不疑在军工总署旧址。

这个地方早就被封了。

北境出事后,署里所有人都被调走,只留下一个空壳。但卫不疑有工牌,有后门,还有一整套自己藏起来的工具。他回到这里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没用正门,从西墙的豁口翻了进去,穿过两个废车间,到了那面符纹墙前。

墙还在。

比他走之前更“活”了。

那些符纹从石缝里长出来,像无数条极细的虫,在墙面上弓着身子,缓慢地蠕动。蓝光一明一灭,像墙在呼吸。陈拆走了一部分,但剩下的更多,它们从墙体深处不断往外渗,像这面墙在重新长。

卫不疑站在墙前,把手里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东西:几块从冻土里挖出来的石片样本,一台被他改过的便携式频率仪,一根从陈拆下的石板上刮下来的符纹碎片,还有一卷他自己画的旧图。

他把频率仪接上电源,开始扫。

第一遍扫出来的全是杂波。

这面墙在向外发信号,频率很低,低到几乎和地脉本身混在一起。

普通仪器根本分不出来。

卫不疑调高了灵敏度,又开始扫第二遍。他蹲在墙边,眼睛盯着仪表的跳针,手里拿笔,在纸上记。

他不是在记数字,他是在听。

频率仪扫出来的不是单纯的电波,而是一层一层的“纹”,像水里的波纹,最外圈最弱,越往里越密。他把这些波纹一层层剥开,用炭笔在纸上画成图。画到最里面那一层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层不是波纹。

是一个人的呼吸。

极短,极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了两千年,又隔了一层门。频率仪的表针在那一层上跳了一下,然后猛地回落,再跳一下,又回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面,以极慢的速度,一下,一下,在呼吸。

卫不疑盯着表针,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纸上记录了三个字:

“她在呼吸。”

他站起来,把频率仪重新调了一遍。

这次他不再扫整面墙,只锁在那个呼吸的频率上。那个频率很窄,藏在所有杂波的下面,像一条极细的银线,在很深的地方一闪一闪。

他开始拆墙。

不是乱拆。

他沿着符纹的走向,从最外围开始,一块一块,把那些长了符纹的石板卸下来。每卸下一块,墙就暗一点,露出来的内层就更清楚一点。他干得极慢,像在剥一个很老很老的茧。

陈拆墙,是为了收。

他拆墙,是为了听。

墙越薄,呼吸越清楚。

等到内层只剩最后三层石板时,那个呼吸声已经清晰得不用频率仪也能听见了。不是从墙里传出来的,是从墙后面的很深很深处,穿过一层极厚的东西,一下一下浮上来。

卫不疑把耳朵贴在那层石板上。

“姐。”他叫了一声。

墙里没有回应。但那个呼吸声,在他叫出那一声之后,极轻地顿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想应,又醒不过来。

卫不疑的眼睛一下子热了。

他蹲在墙根,额头抵在石板上,很久没有动。

他开始哭,没发出任何声音。

天亮前,卫伉找了过来。

他进厂房时,卫不疑还蹲在墙边。

满地的石板被码得整整齐齐,按符纹的走向排成三列。墙已经薄了许多,最中间的地方露出一个极小的凹槽,像有什么东西原先嵌在那里,后来被取走了。

“不疑。”卫伉叫他。

卫不疑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灰,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裂了好几个口子。

“她在呼吸。”卫不疑说。

卫伉站在门口,像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拳。

“我用频率仪扫到的。”卫不疑说,他的声音在抖,但很清楚,“她的呼吸从门里漏出来,穿过这面墙。这墙是个接收器。陈当年把它种在这里,不是为了埋东西,是为了听,听门里面。”

他站起来,把那张画满波纹的纸递给卫伉。卫伉接过来,只看见满纸一圈一圈的线,最中间写着几个字。

“她还活着。”卫伉说。

“活着。”卫不疑点头,“不只是活着。她的呼吸很稳,像睡了很久。门没吃她,也没把她变成别的。她还在,就是睡着了。”

“那怎么弄醒她?”卫伉问。

卫不疑没回答。他走回墙边,把最后几块石板按顺序拆下来。拆到最后一块时,他忽然停住了。那块石板背面刻着字。不是符纹,是汉字,字迹很淡,像有人用极细的刀在石头里刻的。

“外有三,内有三,中间还有三。”

卫伉走过来看。

“什么意思?”他问。

“不知道。”卫不疑说,“但这是陈的字。他拆墙时留下的。”

他抬头看向那面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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