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漱结束一周的工作,乘轮渡从芜城回慢岛。
轮渡上层是露天客舱,下层停满要上岛的各类车辆,上下层由生了锈的甲板斜梯相连。
林漱坐在离楼梯口最近的一个蓝色客椅上,闭着眼睛,下巴轻轻收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平顺的肩线和挺直的脊背却展示出不完全放松的姿态。
她更像是入定,引擎嗡鸣、鸣笛声响、乘客喧闹,都无法破坏她此刻的安静。
轮渡快要靠岸时,入定的人睁开眼睛,视线本能地向前落。在客舱尾端的另一个楼梯口,正对着她的方向,有一道目光穿过熙攘人群和灰色天气,笔直地与她交汇。
这双眼睛像浓雾里的灯,也像深海里的网。
她与那人隔空对视,片刻后才意识到微雨落在了头发和脸上。
当撑伞和躲雨的人成为屏障,视线被阻隔,她短暂地收回神,再看过去时,那个人不见了,轻烟一般消散。
一瞬间,她认为这是一场幻觉。
慢岛只有八百来户常住居民,近年因旅游业兴起,民宿、清吧、书店等商业体零零散散地发展起来。
下船后,林漱沿着海滨步道往山上走,半山腰上有一栋蓝色建筑,是一间民宿,老板安南是她六年前结识的好友。
安南有个五岁的女儿,名叫栗子。此刻栗子撑着小花伞站在院子里,看着妈妈引导一辆越野车停靠。
待车停好,车上下来穿着精致的两男两女。望着四个大人中最年轻的那个女孩,栗子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林漱走到民宿门口时,那行人正巧进了大厅。她看一眼那阵仗,打消了进去跟安南打招呼的念头,继续往山上走。
这时栗子从车的另一边绕过来,叫住了她。
“小姨你回来啦,你怎么不进来啊。我刚刚看到有个姐姐跟你长得好像啊。”
林漱往回撤了几步,俯身捏了下栗子的脸颊,“你妈妈在忙,我就先不去了。雨下大了,你快进去,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她一边说话,从双肩包里取出两个盲盒塞到栗子手上,“给你带的,快进去拆吧。”
栗子不急着收礼物,要林漱承诺,明天一定来民宿。林漱答允后,她才罢休。
又走了十来分钟,步道一侧出现一条石板小路,往更僻静的山林里延伸。往前走一百米,有一间砖石小屋和一个十几平方米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颗榕树。
林漱取出钥匙打开院门,先去大树下站了一会儿,而后进屋,换掉湿了一半的衣衫。
要做入住登记时,安南再一次打量四人中看似是焦点的那个年轻男人,和看起来年纪很小、与林漱有七八分相似的那个女孩。
这番气度、这副身板和皮囊的男人她活了三十五年也不曾见过几个,但更吸引她眼球的却是这个姑娘,这女孩的身材、脸型和眉眼,怎么能和她所熟知的林漱那么的相像。
这四个人在网上预订了三间房,安南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男人和漂亮女孩是一对,会住那间价格最贵的套房,结果套房由这个名叫薄雪杨的男人一人占据。
客人们上楼后,安南去后厨安排晚餐。
待她忙完,栗子才凑过来对她说:“小姨回来了,她去山上了。”
安南看一眼外头的大雨,给林漱打去电话,说她那间危房不安全,要她下来住,林漱却说她的房子结实得很,要安南不要操心。
两个小时后,风雨大作。海岛被漫天的雨雾席卷,山林中风声呼啸,淹没了山下海浪翻涌的声响。
林漱关紧门窗,开了床头的台灯,塞上耳机,半靠在床板上听歌。
这间藏在山中,能看日落能看海的屋子,是她在一个月前刚刚买下的,还没来得及装修。
看着斑驳的旧墙壁,她思索着之后可以粉刷成什么颜色。又打量为数不多的几样都将被丢弃的旧家具,书桌上贴着掩盖划痕和污渍的旧报纸,衣柜一侧已有霉斑,身下这张折叠床是从安南那儿借来的,只能临时用用。
她开始在手机里搜索一些网友发布的翻新旧家的分享帖。她这次回岛,就是为了丈量房屋尺寸,筹备装修事宜。
她在芜城的舞蹈机构教少儿芭蕾,一周有三天假期可以回岛上虚度。
突然间,台灯熄灭,手机屏幕的光亮愈发刺眼。不确定是停电还是电路出了问题,她先把手机亮度调低,而后起身查看门缝有无渗水。
这时,窗户被人拍响。
门打开,穿深色雨衣的安南对着林漱皱眉:“房子不一定会倒,但是停水停电,你也一样住不了。”
说完把另一件雨衣递过来,要林漱跟她回民宿。
下山时雨势渐弱,安南跟林漱讲起今日入住的客人。
她用奇怪这个词来形容。四人中,年长的一男一女是夫妻,属于助理和秘书这样的配置,他们的雇主是个丰神俊逸的年轻男人,这人不是什么明星,也不像出门玩乐的闲散富二代,他跟这对夫妻不是寻常的雇佣关系,夫妻俩应该是他的亲信。
至于那个年轻的女孩,她游离在这三人之外,跟那个男人的关系扑朔迷离。
林漱没进行任何提问,只安静聆听。她心里明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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