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复活石

在汤姆·里德尔设计的欧洲旅行计划里，本来就有拜访格林德沃这一行程。

在他最初的设想里，见面时，他应该穿着体面的袍子，手里拿着一份措辞漂亮的合作提案，脑子里装着一幅完整的守卫地图，怀里揣着三个门钥匙，二号藏在附近待命，随时可以撤离。他甚至想好了开场白：“久仰，先生。我想我们对这个世界有一些共同的不满。”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现在，他们的初次会面是这样的：他在一片烧秃的波兰农田正中间和格林德沃大打出手，半边袍子烧没了，头发里全是烟灰，然后被对方提溜回了纽蒙迦德。

时间提前了，地点不对，着装也不对，开场白也不太礼貌。但问题不大：至少二号保住了——那两个笨蛋应该不至于蠢到去劫纽蒙迦德吧——而且他同样给格林德沃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所以，汤姆很淡定。

现在，他面对着格林德沃，用一种恰到好处、略带羞愧的坦白语气，讲起他和一个朋友如何想去波兰找一个人。那个人是朋友的姨妈，但寄出去的信总是原封不动送回来。可欧洲大陆的天空上罩着一张巨大的防护网，他们只好试着弄清，欧洲大陆上空那张防护网究竟是怎么运转的。

他讲到锡箔纸，讲到上面写满魔文，每一个字母都故意少写一笔。锡箔绑在猫头鹰脚上，飞过那张网的时候，网会自动把缺的那一笔补上。

“……这是很失礼的行为，”他歉疚地垂下眼睛，“可我们当时只是太想找到她了。”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罗齐尔女士站在门口，想起了盖勒特那天的狂喜，想起圣徒们的加班地狱，还有那只灰林枭在地图角落拉的那泡屎，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原来如此。”格林德沃的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甚至鼓励似的朝汤姆点了一下头，“那么，有其他成年人参与这项研究吗？比如，那位威名远扬的邓布利多教授？”

“没有，先生。”

格林德沃的表情不变，内心开始经历一种很少有的情绪。

两年前，威廉和尼尔斯截获了一只戴铜环的猫头鹰。他们脸色发白，语无伦次地说英国巫师在刺探欧洲防线。然后他亲手从残余魔力中复原出烧毁的锡箔，看到一条条被防线补全的符文，又调来成卷的飞行记录。

当时，格林德沃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阿不思。

阿不思终于把手伸出霍格沃茨，碰到了他的边界。他为此激动得一夜没睡，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又给其余每一只猫头鹰都绑上一张卡片，送回学校。

原来对面是几个十五岁的学生。

盖勒特·格林德沃坐在扶手椅上，非常短暂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尴尬了一下。

*阿不思肯定以为我还在意他。*

一想到阿不思在霍格沃茨的早餐桌上，当众拆开那封热情洋溢的回信时的表情——

格林德沃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熟练的先知擅长无视这些东西。

短暂的郁闷过去以后，他的兴致变得更强烈了。格林德沃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半边袍子烧没了，满头烟灰，站姿却像在接受授勋。十六岁，会放无声的黑魔法，一边打架一边学会驾驭厉火，用猫头鹰和锡箔偷偷拓下了他的防线。

哎呀。他愉悦地想，这可真不错。

“你那位朋友，”他开口，语气很轻松，“也是你们学校的？”

“您知道的，寄宿学校的学生没什么渠道在校外交朋友。”

“你们最后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汤姆说。

他讲起了去年的那次波兰之行，语气很平静。他们几个学生在那里找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把她的尸体带回了英国。

文达·罗齐尔的表情没有变，但是熟悉她的人会知道，她的内心从沉着冷静变成了茫然的空白。

而吕西安站成了一根风化的盐柱。他看向堂侄，少年低着头，灰眼睛盯着地毯，他显然听说过这件事，脸上甚至有一种对自己去年未能同行的遗憾。

吕西安决心有机会一定要向堂弟写信，谈一谈侄儿的交友问题，最好再谈一谈举家迁往美洲的可能性。

等汤姆讲完，格林德沃开口了。“那个黄铜罐头，”他眼里划过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是怎么飞过来的？”

汤姆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了。

“这涉及一项独立的研究，先生。我们已经进行了几年的试验，飞行器只是目前能够投入使用的成果之一。”

他巧妙地绕开了材料、推进、符文布局，只是轻描淡写地暗示，这种东西不止一种用途，也不止一个买家，而他是个讲道理的人，愿意谈。可如果有人要抢，反而是杀鸡取卵，竹篮打水一场空。

格林德沃靠回扶手椅，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汤姆当然不可能把二号交给格林德沃。今晚拼命掩护麦金农和穆尔塞伯逃走，保住他们的命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二号不能落进别人手里。伏地魔领主非常重视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

至于阿尔芒，那是他特意留下的。

一个人单独站在黑魔王面前，看起来像猎物；身边带着一个纯血随从，看起来就像一位带着扈从来访的领主。排场很重要，尤其在袍子被烧掉了半边的时候。

伏地魔领主保持着仅剩的排场，终于聊到了那个法阵。

“去年在特雷布林卡，我们还发现了一件东西。”他说，“当时用来侦察防线的锡箔意外记录下一组魔文。它们排成圆环，文字十分古老。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我们认为它们属于早期迦南语。”

格林德沃的眼神很轻微地暗了一下。

“啊，”他轻声说，“那个东西。”

汤姆的心跳快了半拍。连边境飞过的一只猫头鹰都能探测到的黑暗领主，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领地里多出来了一张巨口。格林德沃显然对那些符文知道不少。

汤姆提出了条件，像在念一份起草了很久的合同：情报、通行许可，还有格林德沃关于这类法阵的记录，来换他自己的研究成果。双方掌握的资料结合起来，会比各自研究有效率得多。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这件事感兴趣？”格林德沃抚摸着他的魔杖，那枝木棍上有数个粗糙的结节。

“假如那底下真的有什么在吃，您真的能容忍吗？欧洲可是您的领地。”汤姆平静地说。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孩子，上一个试图拿我的骄傲驯化我的人，已经镶在纽蒙迦德的地基里了。”

阿尔芒的手猛地伸向魔杖，吕西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让他骨头发疼。

“我并不想驯化您，先生。”汤姆镇定地说，“我想做您的刀。”

“我的刀？”

“我来替您杀了它。”

“可我怎么觉得，这把刀还没有认主，就已经在考虑该从什么角度割断我的喉咙了？”

阿尔芒僵住了，吕西安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

“没有开锋的刀更安全。”汤姆毫无恐惧之色，反而笑得充满野性，“可您不像是喜欢收藏钝器的人。”

“啊。”格林德沃的笑容扩大了，“确实如此。”他热烈地注视着汤姆·里德尔，目光简直像一个饿了三年的人看见一块巧克力蛋糕。

吕西安忽然觉得，他们两个此刻应该一起爆发出邪恶桀桀大笑，然后惊起一群猫头鹰。他打了个哆嗦，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抹掉，松开了堂侄，默默把手背到身后。

谈判继续。汤姆提出，由他负责后续的调查和现场验证，格林德沃提供必要的情报、历史档案及欧洲大陆的通行许可。已经完成的观测数据和破译成果可以互相核对，后续研究则根据进展分阶段交换。

至于二号，那是另一项独立的合作。汤姆愿意在“合适时机”下商谈有限的技术授权，但制造原理、推进系统和符文布局并不包括在目前的协议中。

格林德沃对此颇为欣赏，十六岁的孩子懂得分期付款，通常意味着他已经被成年人骗过，或者正在准备骗成年人。

“这些都可以安排。”他把半块姜饼扔回盘子，“不过，你们待在英国，事情就不太方便了。”

汤姆的目光微微一动。

“德姆斯特朗。”格林德沃轻快地说，“我刚才正和吕西安谈这件事。你和莱斯特兰奇一起过去。校长会替你们安排合适的课程，需要什么材料，直接送来纽蒙迦德。研究遇到困难，也可以当面问我。”

吕西安心里替英国的堂弟默默祈祷，希望他不要听到消息后当场心脏病发作。文达抬起头，疑心盖勒特可能终于打算收一个魔法学徒了。

阿尔芒惶恐地看向汤姆。年轻的里德尔先生还是很冷静，这件事依然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在出发前就准备了两套和格林德沃谈判的方案。

第一套方案：谈生意。格林德沃想要什么，他能猜到七八成；而他想要的，格林德沃手里正好有。

第二套方案：适用于生意谈崩而且撤退失败的时候。那就低头，跪下去吻那只手，宣誓加入圣徒，然后当一个尽职尽责的二五仔。纯血混血，宁有种乎？下一任巫粹党党魁是谁还说不定呢。汤姆对自己的前途很有信心。

如果真的转学去德姆斯特朗，那就擦着第二套的边了。不过既然目前还能谈，他还是倾向于第一套。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有一些东西，别的地方没有。”汤姆说，“研究需要稳定的环境和磨合多年的团队。”

“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也很好。”格林德沃说。

“您烧过它。”

“我重修了！”格林德沃理直气壮，“新馆比旧馆大一倍。”

这确实产生了一点吸引力。汤姆只迟疑了半秒，格林德沃便看见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像猎人看见草丛里露出了一小截尾巴。

“你的同伴也可以一起转学。”他宽厚地补充，“不必担心拆散你们。”

“他们有各自的家庭，先生。”汤姆为难地说。

“那就让家长来谈。”

汤姆噎了一下。格林德沃似乎对主持巫师迁徙活动有某种诡异的兴趣。

“如果我忽然被转学，英国人只会说优等生被蛊惑投向巫粹党。”他诚恳地说，“可如果我毕业了再来，他们就得承认，是霍格沃茨把我培养成这样的。”

格林德沃挑起眉毛。

“让他们视我为典范，视我为霍格沃茨的骄傲，给我写推荐信。等所有人都承认我是英国最优秀的年轻巫师之一，我再带着这一切来到您这里。这样对您来说不是更好吗？”

格林德沃哈哈大笑，他喜欢这个论证。让霍格沃茨继续培养汤姆，让英国人授予他荣誉，让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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