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谢攸宁早早便到了,待简单清理好菜后,便将那提前准备的桂花酿埋在了后院中。

她虽然并未在益州生活过,对酿酒一道也不甚了解,可好在于厨艺一道有些天分。

昨日散值后,她特意叫马车在街边新开的酒楼停下,用玉簪换了整整九坛酒。

温誉见她和车夫怀里满满捧着酒坛,却也没问。

谢攸宁只道自己贪杯,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待一回了温府,谢攸宁和车夫捧着酒,将那些酒坛悉数放在了偏房门口。

谢攸宁简单清点一番后,却发现怎么数都少了一坛。

“莫不是落在了酒楼?”她喃喃道。

“这坛桂花酿不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谢攸宁回头,只见温誉手中正正拿着一坛酒,酒坛被人打开,浓醇的酒香飘满了整个院中。

温誉伸手将酒坛递给她,谢攸宁道了一声“多谢”,刚要接过,却被温誉躲了回去。

她不解地看向面上没半分戏谑的人,终于开了口:“温大人。”

温誉眸中隐有笑意,他将那酒坛放好,便转身离去,只道:“殿下莫要贪杯,醉酒伤身。”

谢攸宁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待按个尝过九坛酒后,隐隐有些醉意上头,才终于懂了温誉那句提醒。

她暗骂自己愚蠢,忙趁着还有几分清醒赶去灶房调解酒汤。

甫一打开房门,就见那灶台旁放了一碗褐色的汤。

竟已有人将汤早早备好,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温誉的样子,手指蜷了蜷,端起了碗一饮而尽。

临近丑时,她才终于调好了酒,将将睡去。

薛涛几人来时,见谢攸宁早就将大部分都收拾好,张了张嘴想要命令,却一时哑然。

李四见状,恶狠狠瞪着谢攸宁道:“干好你的活,别想些有的没的!听到没有?”

谢攸宁懒得理他,兀自收拾好后,就去了后院。

今日云厚,几乎一丝日头也瞧不见,恐是要落雨。

这酿酒最怕雨天,水汽氤氲,易生杂质,影响口感。

当真是天公不作美,谢攸宁紧紧攥着伞,祈愿能为这坛酒遮些潮湿。

屋内,李四从窗中窥见谢攸宁拿着一柄纸伞在那一片荒草地遮雨,冷哼一声:“这姓木的莫不是得了癔症。”

薛涛虽没应声,眼里却也闪过一丝轻蔑。

只有那王狗子站在二人身后,静静地望着那方草地。

之后几天都是大晴天。

谢攸宁寡言,干好了活常常往后院跑。

李四便经常借机使唤她,将劈柴的活计也推给她去做。

谢攸宁闷头照做,那李四便就愈发肆无忌惮地指使着她。

到了廿八,酒发的差不多了,该是取坛的时候,却突然下了瓢泼大雨。

谢攸宁不顾那三人看疯子一般的眼光冲到雨里,将那坛酒救了回来。

薛涛装模做样关怀:“木兄弟,这是……”

谢攸宁浑身湿透,冷得打颤,没回答,只是垂头小心地用袖子去擦坛上的污泥。

李四见状颇有不耐,啐道:“薛头儿问你话呢!你个……”

薛涛“欸”一声拦住了李四接下来的话头,转而去问谢攸宁。

“木兄弟,这坛中可是美酒佳酿啊?值当你这般宝贝。”

谢攸宁擦坛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将那酒坛抱得更紧,支吾道:“没,没什么。”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捧着酒坛跑走了。

身后李四暗骂这人神叨,却见薛涛沉思着,又扯着笑脸去问:“薛头儿,这小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薛涛盯着地上那摊污泥,忽地问王狗子:“我记得你老家是利州,毗邻酒乡益州?”

王狗子支吾道:“是,是……”

薛涛忽地爽朗大笑,拍了拍王狗子的肩,低声道:“这事儿你若办成,你娘的药钱……”

王狗子原本灰暗的眸子亮了一瞬,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待到晌午,原本灰蒙蒙的天终于放了晴,兵部的大人陆续回来,今日却格外热闹。

谢攸宁站在廊中朝外看,只见温誉翩翩走在那人群中,最前面是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身边的人对他颇有尊敬。

看来这便是兵部尚书——方秉钧。

来的正好,今日这场戏,该闹地大些。

谢攸宁转过身,回了灶房。

温誉躬身搀着方秉钧,抬头朝那边望了望,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谢攸宁一进灶房,那屋内只有王狗子一人,他站在那灶边摸摸抹着泪。

谢攸宁本不愿理会,却意外被王狗子叫住。

他长满麻子的脸哭的泪痕斑斑:“木兄弟,你能借我些银两吗?”

王狗子自顾自絮絮说了自己家中母亲生病,没钱抓药的事。

谢攸宁听后沉默半晌,去了自己的那方小柜中拿了几两碎银递给他,见他愣着不接,她窘了片刻:“我也很穷。”

这话是真的,她往日吃喝仰仗宫中月俸,走时金银首饰都未带着,唯有头上那根玉簪子,前些日子还换了酒。

如今,只剩这些换酒剩的碎银子了。

王狗子接过银子后愣了好一会儿,又涕泗横流,含糊说道:“木兄弟,你的美酒被薛头儿他们偷走了。”

“什么?”谢攸宁闻言连忙急匆匆跑去偏舍。

她走后,薛李二人从一旁阴影处走出,拍了拍还在啜泣的王狗子,眯了眯眼:“干的不错。”

-

谢攸宁跑到偏房,那酒坛果真不见了,她朝屋外看了看,在屋中扫了一圈,将一旁的瓷瓶拿了起来,随后猛地摔在了地上。

她大喊道:“卑鄙!无耻!哪个窃贼皇城根儿下行偷窃之事!”

说罢,略等了一会儿,她又摔了点东西,才要装装样子跑出去。

意料之中,偏房被人落了锁,她使劲推了半天都未能将门推开。

只听见屋外传来李四的声音。

“木兄弟,你就歇歇吧,那酒权当孝敬咱们的了,我们便替你献去,受了赏定然少不了你的。”

说罢,他又狂笑了几声,迈着大步走了。

谢攸宁推门推的双手发酸,卸了力气,靠在门边缓缓坐到了地上。

屋内一片狼藉,凡是能摔的都被她摔了个利落。

本以为人早都走净了,屋外却传来一个喏喏的声音:“木兄弟,对不住。”

谢攸宁听出那是王狗子的声音,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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