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外正下着大雨。

在这常年不爱下雨的城里,以及这不到雨季的月份,实属罕见。

流淌的雨,欲倒的树,模糊了倒映在窗台上的烛光。

熊辛将视线从光里收回,没看见那光晃动了两下,只顾着注视即将进场的宾客们。

她客气周到地与其一一打招呼,感谢他们参加自己丈夫的葬礼。

其实心底在想,殡仪馆的基础服务里可没告别仪式这一项,这是额外开销。

啧,费用高得她肉疼。

但实在没办法,席琛作为上市集团的老总,突遇车祸意外身亡,不办个像样的葬礼,不给董事会、员工和合作伙伴一个表演的机会,那她这个妻子多少有点不称职。

她倒也不怕落人话柄,只是为了顺利拿到遗产,还是谨慎行事少惹麻烦最好。

等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疲惫的一天终于快要过去。

此刻已过深夜零点,熊辛揉揉酸痛的后脖颈,微微抬腿转动脚腕,心里盘算今晚要处理的工作任务,无意间瞥见遗照。

席琛年纪尚轻,才三十出头,金框眼镜下的双眸炯炯有神地看向她。

此人气质不凡,光是张照片,都让人感觉活生生,似个下凡的神仙。

当然只有她知道,他是个笑面虎。

表面看似善良无害,实则私底下凶猛无比。

死前一晚,也不知什么地方惹怒了他,她在床上被折腾得不行。

现在回想起来,后颈还会沁出薄汗,略感心悸。

耳边恍惚还能听到他喘着气、哑着声,唤她:

“辛总,辛总~”

嗯?这声音未免太真实了吧。

熊辛扭头去寻声音来源,最先发现一双修长笔直的腿,挺括的西裤被腿上肌肉撑得饱满,显出男人力量拔群。

“辛总,这么晚了,你不会还想工作吧?”

这语气,这调侃,还有这称呼,令熊辛猛地抬头望向男人的脸,只见男人原本俯低的身子缓缓站直,单手插着口袋,神态慵懒地盯着她,眉梢一挑。

不会吧……

熊辛扶额:“我有这么累吗?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一边忙自己创业的事,一边还要应付葬礼,可能是真忙过头了吧。

不然她不理解,眼前的英俊男人为何会跟席琛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他就是席琛,只有席琛会这么阴阳怪气地叫她“辛总”。

可明明,这人在五天前就已经死了!

当时熊辛接到警方消息,赶去车祸现场认人。

警戒线围住散得七零八落的豪车部件,中心是骇人的血泊以及扎人的玻璃碎片。

尸体已被放进裹尸袋里,准备运走时,她才赶到。

在女警体贴地安慰下,熊辛一语不发地辨认着,确认两具尸体中的一位正是席琛本人。

叫家属来认人只是作为辅助信息,法医还会进行DNA检验,确保死者身份无误。

最终的鉴定结果是,车祸是意外,两名死者的确是席琛及其助理。

好,那谁来告诉她,眼前的席琛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遗照成精了?

熊辛难以置信地将目光在遗照和男人之间来回逡巡,脖子这么一活动,倒是不怎么酸痛了,但她的精神仿佛遭到重创,只觉得浑身发软无力。

按了按眉心,重新睁眼看向那男人,定睛观望好一会后,她突然面无表情地说:

“抱歉,弄得这么晚,耽误你下班,我这就走!”

她认出这身制服是入殓师,而他说的工作一定是指这个告别仪式,拐着弯赶人走。

一定不是在调侃她忙完一整天,还嫌自己不够累,居然打算加班!

嗯,一定不是!

但那称呼……实在是太诡异。

因为入殓师只会跟别的陌生人一样,叫她熊小姐。

而且白天还见过,入殓师不长这么欠打的模样,就一普通路人长相。

可是这统一制服,这胸前铭牌,不就是入殓师本人嘛。她不会记错。

熊辛努力镇定,心想得赶紧回家。

睡一觉,休息一会,冷静冷静。

馆外突然狂风作响,大雨毫无息止的迹象,反而愈加使劲拍打窗户,窗户发出咿咿呀呀怪响。

眼看熊辛要冒雨离开,男人拽住她纤细的手腕,挑着眉戏谑:

“辛总,怎么?才过去几天,就忘记你丈夫,嗯?”

没有弄错,这话只能是席琛才会说,明明年纪那么大了,他还老爱不正经地胡言乱语。

而且,只对她这样。

熊辛信奉科学,理性思索片刻,犹疑开口:

“席琛你,你没死?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这个社会已经普及智能化自动驾驶,因而车上没有司机,车辆还定时检修,怎么会发生车祸呢。

加之听闻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为着那点指挥江山的权力,使出阴招甚至杀人是常有的事。

那么,合理推测一下,席琛遇到的车祸也许是有人要谋害他,而他装死可能是想要诈出幕后主使。

可惜,席琛听后,淡淡哼了一声,抬手扯了扯领带,放声嗤笑,活像个反派。

熊辛听着他的嘲笑声,尤其是在这四下无人的殡仪馆内,莫名感到后背发凉。

回荡的声响随着他闭口而止歇,窗外似乎有野猫驻足,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叫声,显得馆内更加耸人。

席琛敛下灵动雀跃的双眸,慵懒地答道:

“抱歉,我的确死了。”他又阴恻恻地笑道,“不过,车祸确实不是意外。”

嗯……嗯?

熊辛接连震惊了两次,谁让两个问题的答案都很出乎意料呢。

她越发觉得头疼,开始自我反省昨晚不该熬夜改方案。

“别揉你那脑袋了,辛总,赶紧回家吧,在这里没办法细说呢。”

熊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时,却被打断。

“还有,我饿了。”

这个好办。

她为了应付葬礼,随身携带了榛子巧克力补充能量。

刚准备拿出来,就又听到那把流里流气的声线拖着长音道:

“辛总,我可不可以吃你~”

?!

可不可以吃你?

这话问得极为恳切,语气是那么暗哑,饶是熊辛再怎么迟钝,也倏地一下红了耳。

因为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

两年前,本就互相看不上对方,但因为一夜荒唐的结合,再加之一纸出错的验孕单,熊辛才会稀里糊涂跟席琛结婚。

出乎意料的是,婚后生活没她想象中的艰难,除了偶尔需要跟他出席晚会,装作恩爱夫妻,令她感到极其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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