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睁开眼。她站在一间屋子里。不大，四四方方，没有窗户。墙是灰色的，不是水泥的灰，是骨灰的灰。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隙里有暗红色的痕迹，像血干了之后渗进去了，擦不掉了。空气是冷的，不是冰箱那种冷，是地下室那种冷，潮的，黏的，吸进肺里像在喝凉水。
屋子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木头做的，很旧，扶手被磨得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坐过。椅背上刻着字，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种沈渡认识的语言。但她看得懂——“坐下即开始”。椅子正上方悬着一把铡刀。刀刃是铁的，生了锈，锈是红色的，不是橙色的红，是血的红。刀刃上有缺口，不是铸造的缺口，是砍出来的。砍过骨头，刀刃卷了，又磨，磨了又砍，砍了又卷。铡刀用一根绳子拴着，绳子另一头系在房梁上。绳子很细，麻的，起了毛，像随时都会断。不是像，是随时都会断。沈渡能看到绳子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很慢，但一直在断。
沈渡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面前有一个面板，白色的字，工整的，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副本：断头台】
【难度：十三级】
【类型：解谜/剧情】
【玩家：沈渡】
【通关条件：从屋子里走出去。】
【失败条件：永远坐在这把椅子上。】
【附加规则：一、玩家可向系统提问，每提一个问题，椅子上的铡刀会下落一段距离。二、问题越接近真相，铡刀下落越少。问题越无关，铡刀下落越多。三、铡刀落地之时，玩家死亡。四、玩家可以不提问，但不能离开屋子。五、本条规则为真。】
沈渡看着第五条。“本条规则为真”。不是假的。前四条里可能有假的，也可能没有。但第五条是真的，是真的，它说了自己是真的。沈渡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逻辑陷阱，但她没有纠结。她走到椅子前面，没有坐。她站在椅子旁边，抬头看着那把铡刀。刀刃离椅子大约两米，绳子还有很长。她不知道一个问题会让铡刀下落多少，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轻易坐。
沈渡转过身，走到门口。门是木头的，很厚，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她推了一下，推不开。用钥匙感知看了一眼——门上有锁，不是锁芯，是规则。规则说“不能离开屋子”，所以门打不开。不是物理上的打不开，是规则上的打不开。她可以把锁打开，但规则会变。沈渡没有开。她不知道开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可能是出口，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她把手收回来。
沈渡走回椅子旁边，站了很久。她在看椅子上的刻痕，不是字，是痕迹。很多人坐过这把椅子，有人坐得很浅，只在椅面上留下一点点凹痕。有人坐得很深，整个人陷进去，椅面被压出一个坑。沈渡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个坑，凉的，光滑的，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她用共情去感受——椅子上有情感，很多人的。坐了这张椅子的人，都问过问题，都看着头顶的铡刀一点一点落下来。有人哭了，有人抖了，有人一直在问一直在问，问到铡刀落在头上。沈渡把手收回来。
她坐下来。
椅子是硬的，凉的。她坐下去的瞬间，铡刀动了一下。不是下落，是晃。绳子晃了一下，铡刀在头顶晃了一下，像一个人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生锈的铁屑从刀刃上落下来，细细的，红褐色的，飘在空中，落在她的肩膀上。沈渡没有拍掉。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椅子下面，小小的。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沈渡坐在椅子上，铡刀悬在头顶，绳子在断。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能听到绳子纤维断裂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撕一张纸。兹，兹，兹。
沈渡开口了。“我该怎么出去？”
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不是回答，是记录。
【问题一已记录。铡刀下落三厘米。】
铡刀动了一下。绳子往下滑了一点，刀刃离她更近了。三厘米，不多，但她听到了绳子绷紧的声音，兹——像有人拉了一下弓弦。沈渡没有问第二个问题。她坐在椅子上想，第一个问题太宽了，“怎么出去”不是系统能直接回答的。系统需要更具体的问题，最好是“是不是”那种。对或错，是或否，系统不用说话，只需要判断。
沈渡想了很久。她想到了老姜。老姜说镜子里有无数个自己，你认输了门才开。她想到了老周。老周说别开锁，她没开，但也出不去。她想到了那个井底的女孩，她说“你不是玩家”。沈渡不知道这些和断头台有什么关系，但她在想——问题越接近真相，铡刀下落越少。那真相是什么？是这个副本的真相，不是她的真相。
沈渡开口了。“出口是不是在屋子里？”
面板上的字出现了。
【是。铡刀下落半厘米。】
半厘米。铡刀动了一下，很轻，像一个人点了点头。沈渡知道了——问题越接近真相，铡刀下落越少。“出口在屋子里”是真相的一部分，只掉了半厘米。她不需要问很多问题，她只需要问对的问题。
“椅子是不是出口？”
【不是。铡刀下落一厘米。】
一厘米。铡刀动了一下，比刚才大。椅子不是出口，但和出口有关系。沈渡低头看着椅子，木头做的，很旧，扶手被磨得发亮。她用手摸了一下扶手，用钥匙感知去看——椅子里面有锁。不是一把，是很多把，密密麻麻的，和认领副本里伪人体内的锁一样。每一把锁都链接着一个问题。有人问过的问题，都锁在椅子里面。问题越多，锁越多。锁越多，椅子越重。椅子越重，坐在上面的人越难站起来。
沈渡把手收回来。她知道了——这把椅子不是出口，但它困住过很多人。
“出口是不是在门上？”
【不是。铡刀下落两厘米。】
两厘米。不是门，但门和出口有关系。沈渡看着那扇门，木头的，厚，没有把手。她用钥匙感知去看——门上没有锁，但门框上有。很小，和椅子里的锁一样。门框上的锁链接着规则。规则说“不能离开屋子”，所以门打不开。如果她把锁打开，规则就变了。但规则变了之后会发生什么？门会开吗？还是会有新规则出现？
沈渡没有问。她问了，铡刀会掉。
“出口是不是在我身上？”
【不是。铡刀下落一厘米。】
一厘米。不是她身上。但她和出口有关系。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病号服，瘦的，手上有疤。她用钥匙感知去看自己——身上有很多锁。脖子上那把银色的，影子里的那把银色的。还有更多，小的，分布在手臂上、腿上、胸口。她以前没有看到过。不是没有，是她以前看不到。识破进阶之后，她能看到了。那些锁不是系统安的，是她自己带来的。和她一起死在病床上，和她一起进了轮回。
沈渡没有开。她不会在这里开。她不知道开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出口是不是在铡刀上？”
【不是。铡刀下落三厘米。】
三厘米。铡刀动了一下，绳子往下滑了一截。刀刃离她的头顶不到一米五了。沈渡没有抬头，她不需要抬头，她知道铡刀在哪里。她一直在数，第一个问题三厘米，第二个半厘米，第三个一厘米，第四个两厘米，第五个一厘米，第六个三厘米。加起来十厘米半。绳子还有很长，但刀刃在靠近。
沈渡想了很久。她已经问了六个问题。六个问题，铡刀掉了十厘米半。她还有时间，但不多。她不能乱问。她需要问那个最接近真相的问题。
沈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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