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海的波涛轰隆作响。

呼雷的目光径直远眺,望向长廊尽头巍峨高悬的龙形根系。

这是他在这艘举目皆敌、没有边际的大船之上,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一条通往自由银河的生路。

然而,眼前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女性狐人,孑然一身,却胆敢口出妄言,要将他灭杀于此地。

他的身上还挂着几条新鲜的伤痕,腰腹的位置更是被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大口,边缘已经长出浅色的嫩肉,这些都是拜那个黄毛小子和黑发剑客所赐,如果不是他本身自愈能力够强,恐怕早已死于失血过多了。

呼雷停下了沉重的脚步,隔着不到百米的距离,俯首,与鳞渊境猎场的主人对视,沉声道:

“陌生的狐人,既然你能被仙舟推出来作为狼的敌人,那么,在狼爪撕破你的胸膛之前,向我报上你的名讳。”

飞霄拨开鬓角散落的一缕银发,将战斧扛在肩上,仪态大方自信,干脆利落地抢过了主动权:

“呼雷,听好了,接下来是谁会将你斩杀至此——我乃帝弓七天将之一,统领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飞霄。”

“曜青的将军……”呼雷动了动鼻翼,咧开可怖的嘴角,像是在无声嘲笑:“看来,罗浮为了对付我,花了不少代价,还得请动其他仙舟的人物,是因为我的狼崽子们已经让你们焦头烂额了吗?”

飞霄嗤笑一声,不客气地回击道:

“你在问那些云骑军战阵下的累累尸骨?就凭你们的螳臂之力,远远不足以撼动仙舟。究其原因,不过因为我长期和你们这些野兽打交道,呼雷,你被关在牢底的这700年间,恐怕还不知道吧?我率领曜青的青丘军多次击溃步离人主力,将你们的猎群剿灭为一盘散沙,卸掉尖牙,沦落为四处流窜的狗……而今日,我将会在此,亲自磨灭你逃离此地的最后一丝希望。”

“你在向我展示你的武力和强者地位,狂妄的狐人武将,别忘了,你们的血脉,追根溯源,全部遗传自都蓝的血裔,因而根本不可能超过你们的主人——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有所预料,你的话不过是证实了我的猜想。”

呼雷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生物皆有慕强的本能,当个体足够强大,弱小的同胞们便会簇拥在周围,形成拱卫的城墙。但是,强者一朝跌落深渊,他们便会像受了惊的羔羊般散开。

而羔羊,只能沦为待宰的猎物。

正因如此,早在离开幽囚狱大门的那一刻,呼雷就放弃了领导狼群,转而让他们围堵在鳞渊境周边,与云骑军展开血腥的厮杀,实则就是放任它们自生自灭。

“倘若步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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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活在我当年那个将星海作牧场狩猎的鼎盛时代,它们就不至于衰败到需要联合其他种族,燃烧他们剩下的命数,和一个卑鄙无耻的仙舟人勾结……我不需要那些拖后腿的狼崽子,能听从头狼命令的狼群,才真正懂得杀戮的美丽。”

飞霄嘲弄道:“也不知你是真的嫌弃它们,还是说,你这头老狼已经指挥不动它们了?”

呼雷并不愤慨,也懒得自证解释,只是缓缓抬起一条粗壮的手臂,骨白色利爪的尖端对准了飞霄秀气的双眉之间,狼眸忽闪。

“曜青的将军,你也不和我抱着同样的心态吗?你为何不带来你手下的士兵?因为你心里很清楚,他们在这场战斗之中插不上手,反而会成为你的拖累。说到底,你也是信奉的是和我一样的法则。”

面对这般的泼脏水污蔑,飞霄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受扰动,心里平静如水,遵照神策将军的事前交代,面上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微恼之色,斥责道:

“区区一只不通文明的孽物,你懂得什么?”

“我的确不通这700年内外界的天翻地覆,但我知道这残酷银河间永恒不变的定律,无论青丘旋转了多少次,血月圆缺了多少回……”

呼雷勾嘴一笑,言语笃定道:“身为一只正值健壮的头狼,当周遭的环境无法供养滋补它,它自然会保持着王者的姿态,离开孱弱的狼群,重新开始昂首阔步的狩猎生涯!”

“你觉得自己能逃离罗浮?是谁给你的勇气和自信?是你们口中高高在上的长生主,还是愚昧弱小的同类?”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我所行之处,便是狼群!”

呼雷压低小山般的野蛮肉躯,喉咙发出阵阵暗哑的嘶吼,肌肉鼓胀,双腿积蓄力量,这是身处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狩猎前的准备动作。

“飞霄,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正合我意!”

呼雷的话音还未落地,飞霄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残烟,下一秒闪现在了狼的面前,挥出战斧,与步离人的狼爪迎面碰上!

“咣!”

一人一狼交手后很快退开,地面裂出破碎纹路。

飞霄深知自己的优劣势所在,倘若想硬碰硬,她拖着一副伤病之躯,又有月狂限制实力,无法久战,定然不是对手。

但是,正如景元所言,面对被关押在幽囚狱内七百年、与外界彻底脱节的丰饶孽物,她的巨大优势正在于信息差。

将军本人对呼雷在史书上记载的斑斑劣迹和战斗风格早已默背了几百遍,而呼雷却对除了她想展示的信息外一无所知。

在战斗中,哪怕一句微不足道的情报,也能成为致胜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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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在战斗方式上,呼雷虽称得上是步离人中的佼佼者,但庞大的身形必然带来了阻力,使他无法像飞霄这般拥有无可匹敌的高速,令某个开拓者都甘拜下风。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呼雷可以用□□硬扛住狂风暴雨般的痛击殴打,但只要找到他的命脉所在,哪怕是生命力顽强的孽物,也得给她狠狠跪下!

天击将军的眼中跳动着纯粹的战意,冷却已久的身子微微发热,仿佛又回到了黑云压城、兵戈无情的战场。

虽然这次的敌人只有一个,但她发自内心地不认为呼雷配做她的对手。

她的对手,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

呼雷并不打算站着挨打,两只兽爪往松动的地面一插,瞬间掀起无数飞沙走石。

大小不一的石块如同尖刺般飞上空中,地面瞬间凹陷了一大层,每一颗石子都携带了极大的力量,打在身上,能当场戳出一个不得了的血窟窿。

“飞霄,在我的威严之下颤抖吧!

断裂范围过大,正打算近身作战的将军无法躲避,被困在了碎石大阵当中。

她却是气定神闲,不慌不忙,脚尖轻点,往侧边一翻,周身气息聚集,伴随着呼呼作响的烈风声,愈发鼓噪,仿佛在积攒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不过尔尔!

一道青色的龙卷风冲天而起,瞬间将周围碍眼的石头沙子洗涤一空!

银发乱舞,狐人将军紧握战斧,宛如控风的战神,悬于风暴眼的最中心。

她并没有因此疏忽大意,扰动的风为她传来了战场上风云变幻的信息——呼雷已经从斜后方的方位突袭而来。

只听见“哐的一声巨响,斧头与裂刀轰然对上,野兽的腥气近到仿佛直接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飞霄全力招架,胳膊传来酸酸麻麻的痛感,但身体上的疼痛却化作了精神上的兴奋剂。

好久都没这么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了。

曜青大捷将军的名号,绝非空穴来风,而是来自于每一场大胜而归的战争,来自于冲锋陷阵、以身作箭、直刺敌营的勇气和魄力。

她的脚尖蹬住地面,向后滑动了一小步的距离,然后双臂猛然发力,后背上的纹身散发出莹绿的光芒,眼角瞬间爬上了血色的红晕。

呼雷一时间晃了神,动作出现了毫秒级别的停顿,而在一场强者的对决中容不得片刻失神,飞霄已经抓住时机,抡起战斧,以惊人的力道朝上一掀。

由于惯性,高大沉重的不离人身形倾斜了一瞬,露出腰腹上一块新生的血肉,被战斧的侧面狠狠划出了一条不小的口子。

“唔!

呼雷并不在意如蚂蚁啃咬的痛感,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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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步血液里的气味喷洒出来弥漫在古海潮湿的水汽中。

毕竟他可是经历了仙舟七百年的无间树刑却也未能将他折磨至死远远超出了寻常的步离人使得每百年来的曜青使者无数次失望而归足可见肉|体的强度有多么恐怖。

飞霄也受了点内伤抹掉嘴角渗出的鲜红她一把扯下碍事的外衣露出画着青绿色纹身的矫健后背。

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皮肤上分布着带着细碎的刀疤伤痕为将军本人添上了几分只属于战士的英姿豪气。

她自言自语:“椒丘大夫真不好意思我又得暂时把你的医嘱抛到脑后了……希望你从幽囚狱里走出来的时候不要太生我的气。”

呼雷随手摸了一把染血的毛发叹息道:

“身负都蓝血脉的狐人你的命运本该死于月狂发作是什么让你支撑着活到了今天?是你的仇恨?还是你的信仰?”

“如果我说二者皆有呢?”

“哈哈哈神明的信仰虚无缥缈但族群间的仇恨总是真实不欺。”

即便血脉源自于长生主的恩赐但呼雷并不是药师的信徒他们的神明总是匆匆垂迹之后便再无踪影而妖弓不吝啬显露人前让仙舟为祂死心塌地的卖命。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不公因为无论如何神插手不了凡人的战争也化解不了千年的仇恨。

“我姑且承认你的实力但似乎还不是你的全部。假如你不愿全力以赴那么此处的猎场便会沦为你的葬身之地……你知道当步离人迈上胜利的远行征途他会在身边的俘虏身上进行的仪式。”

“……你们的‘饮血酒’传统?”

“哼

呼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命令道:

“把你的力量献给狼群的主人!”

“呵想喝我的血?也不怕撑破你的肚皮!”

此言一落青光乍现狂风呼啸。

飞霄张开双臂背后的纹身终于不再时隐时现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汹涌的波动。

“嗷呜——”

呼雷不甘示弱朝天发出一声凄厉狼嚎从鳞渊境传入罗浮洞天回荡不息。

古海掀起巨浪而后猛然打下泼溅成了百万个月亮翻出冰冷的血光定格在记忆的画面中被一帧帧裁剪修饰。

他同样搬出了步离人的杀手锏月狂状态加身。

每当步离人陷入血脉疯狂便会发出凶悍的猛攻这种状态下的它们不怕死亡仿佛是一心杀戮的怪物青丘军的伤亡数字在那段时间便会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

但与之相对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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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也会急转直下。

果不其然,红了眼的战首巢父朝她轻轻瞥过来一眼,然后便化作一阵腥风,举起手里的断刀重重劈下,仿佛能将狐人砍成从头到脚砍成两半!

飞霄侧身闪躲,刀刃的劲风忽而堪堪切过,几缕银色的发丝缓缓飘落在地上。

进入了月狂状态的步离人速度与她现在不相上下,难分伯仲。

引出了步离人压箱底的绝招,她暗暗松了一大口气,但浑身触发的警报却让她的身体停不下来。

疾风骤雨一般的霹雳连环斩当头落下,飞霄眯起了一只眼睛,强行压住了喉咙眼里翻涌上来的腥甜。

飞霄默默估算着:还差那么一点点……快了……

呼雷见状大笑不止:“很好,来呀,厮杀吧!你与那些奴隶最大的不同,他们生而孱弱,但是你可以解放你的兽性,作为一个战士死在我的爪牙之下,这便是我能为你想到的,你最好的归途!”

几十个来回的交锋下来,战斧一次次下劈,呼雷佩戴的幽囚狱护具一个接一个碎裂,但本体伤势不重,精力不济的狐人渐渐显现出颓势。

“看来,这场关于都蓝血脉的较量,是我赢了……”

激情未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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